那人被仙将提着,才勉强站得起来,待仙将因拜见天帝和长曦而放手后,径直倒向了地上,随即是玄铁砸在地面上的突兀声响。
在长曦见到那道身影后,一直受阻的思绪如洪水决堤般,势不可挡在她脑海中快速推进。
为什么有人能进蓬莱的结界?为什么妖族的阵法会出现在境中?为什么直到阵法显现,才被察觉?
一切疑问,都得到了解答。所有的疑团,都指向了那一人。
长曦顿觉脑中天翻地覆,不由向后退了两步。
这时,天帝看向仙将。仙将心领神会,抓起被镣铐束缚之人的头发,迫使他仰起头。
长曦死死盯着那张布满血污的脸,不发一言。
直到那人没有焦距的眼神慢慢集中起来。
天帝沉声说道:“此人是此前天界派往蓬莱境中的仙将之一,名为洛尘,不知长曦可有印象?”
天帝见长曦未作出任何反应,只是盯着那人,面容渐渐冷厉。
“他是在蓬莱出事后第三天被仙将发现的,当时正准备逃走,后被押回天界。几番审讯下来,最终说了实话,他来天界,就是为了给妖族报当年的封印之仇……”
天帝的声音,被锁链因晃动而相互碰撞发出的声音盖过。
仙将知道洛尘此时的状态,故而并没有刻意束缚。
洛尘强撑保持着抬头的姿势,和长曦对视。然后,看着长曦的目光从惊愕,到迷茫,最后渐渐冷了下来,和那些与他同行仙将的族人起初看他时一样。她不信自己……
洛尘隐约听清,天帝说他来到天界,是为了给妖族复仇。洛尘条件反射般剧烈摇头,口中虽呜咽不清,可锁住他四肢和颈项的缚仙索发出不小的动静。
仙将赶忙按住洛尘,心想这已被夺了仙籍的妖族,连日来受了那么多酷刑折磨,甚至几次被搜魂,现在终于支撑不住失了理智。
仙将看向天帝,待得了准许后,提着洛尘退出了凌霄殿。
偌大殿中又只剩下长曦和天帝二人。
“是天界一时疏忽,未能察觉出此妖族伪装下的可诛之心,送去了蓬莱境,这才酿成大祸……”
“天帝陛下,可否让我亲自审问他?”长曦仿佛经历了一场噩梦,直到洛尘被仙将带走才如梦初醒,她甚至没意识到打断了天帝。
天帝面露讶异,“神女不信他是凶手?”
长曦摇了摇头,事实摆在面前,她没有相信与否的选择。只是将自己心中最真实的想法说了出来。
“我想知道他是如何做的,毕竟到现在,已没有证据……”她措辞不定,犹如此时连自己也捉摸不透的内心。
“证据在这里……”声音传来的瞬间,长曦努力维持的一切轰然崩塌。
她努力克制住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快速地循声望去。
只见两个药王殿的仙君搀扶着一人。
那人曾无数次快步奔到自己的面前,而此时只能任由人搀扶着,才能慢慢走到自己旁边。
“天帝陛下,我可以作证,洛尘诛杀同僚……只求陛下,将此人交给我处置。”
长曦自云淮出现的那刻,目光便未离开他,她甚至未听清他说出了什么。
天帝却未应答,让药王殿的仙君将准备行礼的云淮扶起。
“云淮仙君,还是先养好身体,作证不急于一时。恰好神女也有疑惑,仙君不妨先为神女解惑。”
天帝话落,便召进了几位仙君和仙子,命他们送长曦和云淮回药王殿。
长曦扶着云淮,二人一路上谁也没有说什么。
直到回了云淮养伤的殿内。
长曦让天帝派来的人都回去了,连药王殿的仙君也被她支走。
刚才在路上,长曦就感觉到云淮的颤抖,知道他是强撑。这会儿扶着云淮坐下,她尽量放柔了语气。
“什么都别想,先把伤养好,师姐在这儿,永远不会离开你的。”
见云淮始终不看自己,长曦走到他身旁,想拍拍他的肩膀。
云淮突然起身,他眼睛红红的,看着长曦。
长曦强忍着心中的难过,努力露出一个笑,刚想安慰他几句,却听云淮喃喃道。
“我亲眼看着那么多的同族,被吞噬了修为和生机,最后化成了白羽……就连大师兄……大师兄也为了保护我……是我,都是我太没用了……”话到最后,只剩哽咽。
长曦像小时候每次云淮被欺负了一样,环住他的肩膀,轻拍他的背。只是这一次,什么都没有说,任由他发泄。
云淮将头搭在长曦的肩膀上,只短暂停了一瞬,便抬了起来。他轻轻挣开了长曦的环抱,看着长曦的眼睛。
“师姐,你也不要难过。我知道的,就是那个洛尘害了蓬莱境,我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听到洛尘二字,长曦一时恍惚,但很快把自己强拉了回来。故而没有察觉到云淮神色的变化。
她点了点头,安抚道:“蓬莱的事交给师姐,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养好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