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迈上府门的台阶,没想到被守门的小厮拦了下来。
“大小姐,请留步。”小厮为难道。
未晞收回步子,抬头与站在台上的李禄对视,“兄长,这是何意?”
“李未晞,你今日被陛下当朝免了官职,简直将我李氏一族的颜面都丢尽了!我前几日便说过,若是你让李家蒙羞,休怪我不念手足之情……”
未晞收回了目光,一言不发,等着李禄发作。
见李未晞如此,李禄虽发作得痛快,可很快没了词,“我身为兄长,终究不忍心你流落街头,从今以后,不许你再走李家正门,一人搬去偏院吧。”
李禄料定如此折辱人的话定会引起李未晞的反击,果然,见她又抬起了头。
然而,未晞的面上并未有什么情绪,只是淡然道:“还请允我回自己屋中收拾东西。”
李禄当即哑口无言,气呼呼带着下人们回府中了。
未晞心中一松,独居偏院反而更方便她出去寻找证据。
一日后的深夜,未晞披着斗篷在房中整理得来的消息。
白日里她偷偷见了往日的同僚,幕后之人的身份大抵已经确定,下一步要做的是找到更有利的证据,以及如何再次面见陛下。
这时,偏院直通外界的小门突然被敲响。
开门看清来人的瞬间,未晞吃惊道:“你怎么回来了?”
站在门外的林淮没有说话,只目不转睛地看着未晞。
他身后的林安小声道:“李大……小姐,我家公子在路上听闻了你的事,便连夜赶了回来。”
未晞带着林淮进了小屋,让林淮坐在自己刚收拾出的小塌上。本想递他一杯热茶,却想到茶壶中的水早已冷透,无奈一笑,将自己的披风解了下来递给了小厮。
“屋里未烧炭火,莫要着了凉。”
林淮一句话也未说,直接拿过那披风,重新披回了未晞的身上。
未晞向后退了半步,挣脱了想为自己打结的林淮,“今晚怕是要委屈你去客栈住了。”
林淮当即上前半步,紧挨着未晞,他盯着未晞,语气十分认真:“未晞可愿随我一起回江陵?”
见未晞并未答话,林淮仿佛看到了希望,柔声道:“别再管这里的是是非非了,好吗?”
未晞笑了,转过身,“阿淮,正好,我有事要同你讲。”
她很快从堆放在一旁的书卷中,拿出了一个锦盒。
林淮见到锦盒的那一刻,希望凝在了脸上,连呼吸似乎都停滞了。
未晞小心打开锦盒,看着里面林淮的庚帖,缓缓道:“本想着事后转交给你的……没想到你回来了,如此更好些……”
未晞双手将锦盒递了过去,林淮却连向后退了两步,仿佛在躲避什么可怕的东西。
屋中一时静极。
过了许久,林淮再度开口,声音中是难掩的哽咽,“未晞,你要和我退婚,你不要我了……”
未晞原本微低着头,一直盯着手中的庚帖,直到林淮话落,她抬起了头,看着林淮已泛红的眼睛,摇了摇头。
“不是的,我现在身陷朝局争斗,你知道我志向的,我不想在此时逃避。”未晞顿了下,“我今日将庚帖给你,是想日后无论林府如何处理你我婚事,你都不会因此被束缚。”
“未晞你究竟要去做什么?!”林淮敏锐地捕捉到了最让他不安的,其实不是未晞退回来的庚帖,而是怕她有任何闪失。
“你想哪去了,我顶撞了陛下,现在无官无职,就算有机会向陛下陈情,也难再官复原职。我只是不想拖累阿淮……”
见未晞神色坦然,像极了过往挡在自己前方解决难题时的胸有成竹,林淮这才放下心。
他摇摇头,面上满是坚定,“我不在乎的,只要能在未晞身边,就算风餐露宿,我也愿意……”
看着未晞依旧坦然,并未因此说服的神色,随即目光转向未晞一直捧着的庚帖,林淮只觉得被那红艳的色彩刺痛了双眼。
最终,颤抖着接了过来,他看着庚帖上的吉语,颤声问道:“是因为他,对吗?”
未晞微微一愣,而后垂下头,声音低低的,“对不起……”
是因为洛尘吗?到如今这问题已无意义,她只愿洛尘远离纠葛,哪怕日后再不复相见。
林淮未细思这三字的含义,努力挤出笑意,“未晞从未对不起我过,你我从今以后即便无婚约,但未晞阿姊也不能将我赶回江陵。”
见林淮并未生疑,未晞笑着点了点头。
未晞将林淮安置在客栈中,并请沈玉暗中安排人保护。后来的几日,她只一心投在理清朝中迷局之上。
几日不眠不休,未晞终于找到了宁安王欲借邪祟流言谋逆的实证。而且,国师很有可能就是那日在小巷中围堵她的妖邪。
证据有了,此事非同小可,定要当面告知陛下。可是,如何才能面见陛下呢?
再三思忖,未晞决定明日趁早朝集会之前,在宫门口长跪悔过求陛下宽恕,并自愿入阵为借口。
然而只能是借口,她绝不能入阵。
若国师真的将洛尘拘来,她不敢保证即使他清白无辜,便能求得陛下赦免。毕竟在人类眼中,妖邪始终为不可控的异类。
未晞正在房中完善明日的细节时,一辆并不起眼的马车停在了李府偏院的小门前。然因此时天色已暗,并未引起太多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