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界?
未晞想着,伸出另一只手触碰,同样被挡住。
她没有收回手,而是顺着结界的力道往一旁走。走出一段距离后,未晞猜想,这结界怕不是将整座山都围住了。
至于布设这结界之人,未晞无由地确定,是他。那位年纪轻轻便以天下苍生为己任的道长。
在听闻鲛人被人族虐待以获取鲛珠后,哪怕那些人已于前几年销声匿迹,他依然在海中布下了结界,提醒进入此处的鲛人。
以自己对他的了解,若是将邪修消除,他应会告知。一定发生了什么变故……可就现前的情况来看,也不像邪修得胜了的样子……
未晞一路低头思索,直走到自己的小屋后面,才发现屋子前面的火把光亮。
天已经完全黑了,若不是刚才太过专注,应该早就看出来了。
未晞因为村落暂时不会被波及松了一口气,可看着至少有十几盏火把发出的光亮,有些头疼。
早在她收留那位道长时,就猜到了会有这一天。
直到看清立在门口的众人,未晞略有些吃惊,没想到来了这么多人,这回是真的引发众怒了。
众人见未晞坦然走来,先前的怒火加上等候多时的怨气悉数爆发。
平时最看不惯未晞行径的高壮男子扬声道:“你还敢回来,知不知道你惹了多大祸!”
被激起的头痛愈演愈烈,加上先前一直紧绷着精神,被呵斥的未晞觉得无比疲惫,想快些结束眼前的对峙,于是直奔主题。
“我刚刚去山中查探,那些人都不在了,不会牵连村子的,大家放心吧。”
高壮男子最是看不惯未晞任何时候都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转头向身旁年长的领头人。
“村长,你来评评理,要不是她不听劝阻收留陌生人,哪会生出这样的变故,看她现在这态度,倒像自己成了英雄般……”
“好了,赵二,”村长止住男子后面的话,叹了口气,“未晞,你这几年帮大伙的,我们都记在心上。可山里的那些人和后来的那道长,都不是我们普通人惹得起的,今日无事便罢了,若日后因你引来了灾祸,就别怪大伙不讲情面了。”
说完,朝高壮的赵二使了个眼色,转身准备带大伙回去。
赵二却不肯作罢,他好不容易寻到机会鼓动村里人来这闹一场,怎么能轻易离开。
出海打鱼自古都是男子才能做的事,被她横插一脚不说,还几次抢自己风头。弄得本该手到擒来的阿芳,对他都不像从前那般痴迷了。
不行,今日就算不将这个阿未赶走,也得让她狼狈出丑。
“村长,来之前咱们可说好要和她撇清关系的,怎么你也像村里的那些婆娘一样,被她蛊惑了。她才和村子来往几年,那些娶来洗衣做饭用的婆娘竟然敢和男人叫板,甚至妄想出海了。大伙说说是不是!”
来的人许多已成婚,恰好被赵二这番话戳到了痛处,纷纷应和。
“对,和她划清界限,不准她再和村子来往。”
赵二得了支持,内心膨胀,觉得自己此时俨然是充满光辉的英雄,几步到了未晞近前。
“要我说,就该赶她走,彻底灭了村里婆娘的念想,”赵二说着,拿着火把轻佻地照了照未晞,“若你想留下,必须承诺以后再不出海……”
赵二料想中未晞的胆怯犹豫,哪怕片刻也未出现。
未晞和他身量差不多,虽然远没有其壮实,但她此时与赵二对视时的坚定气场,让男子不禁退了半步。
随后未晞握上了火把的木杆,手臂灵活一转。
赵二失了掌控的力度,缓过神来时,手中空无一物。
“你……”他气愤地甩回了手臂,尚未想出放什么狠话,只听未晞声音不大却狠狠打击他自尊的话语传来。
“若大家都同意赵二,认为男子实力强,理应支配女子。可否改日请赵二或技术更好的与我出海比一局,来验证此话,并且定我的去留,如何?”
未晞越过赵二,先看向村长,再看其他人。
众人见未晞目光,皆纷纷避闪。其实在赵二说要赶走未晞时,大家都已经觉得过了分。
此时只想等着村长先应下来,日后再缓和其中的条件,毕竟真赶走阿未,于村落而言,弊大于利。
“哈哈,”赵二的声音在一片沉默中突兀响起,“我才不屑与她比。”
为了掩盖信心不足,他狠狠夺下了两个村中人手上的火把,看着未晞挑衅道:“待我烧了这破屋,看你还能赖在这多久!”
两个火把落在挨着小屋的木柴堆里,见风烧了起来。迅速铺开的火焰在黑夜中格外刺眼。
“快!救火。”村中一人反应了过来,正是不情不愿被拉过来凑数的小月的父亲。
“对……”
“快把赵二拉开!”
众人连忙附和。
几人想冲进小屋中寻盛水的容器。
“等等,不必了。”未晞的声音格外平静。
“这……”被制止的众人皆面带愧色,不敢直视未晞。
只有被人拉着的赵二,洋洋得意道:“现在知道服软,晚啦!”
未晞心中却是另一番打算。前些日子她便有了重修房屋的念头,如今房中也没什么重要积蓄,正好借此重新建个更好的屋子。
说不定,再过几年,就不是她一人生活在这处了。
火焰快速攀上了小屋的一侧,每个人都清晰感受到火焰的灼热。
忽而,清凉扑面而来。没弄清这变化因何产生,众人只见吞噬小屋的火焰瞬息熄灭,同时伴着“嘶嘶”的闷响。
待适应突然暗下来的光线后,人们惊奇地发现,有水珠正沿着烧焦的位置不断滴下。
村民们因这无由地逆转有几息地呆愣,缓过神来纷纷看向未晞。接着被更大的震撼定在了原地。
不知何时,一男子站在了未晞身旁。
他身穿飘逸白衣,长发半束在身后,这装扮,绝不可能是沿海一带的渔民!
“这……是谁啊?”有村民因过于吃惊,自言自语道。
男子接过未晞手上的火把,见她抵在额头一侧的另一只手,轻声问道:“你不舒服?”
未晞看着男子关切的面容,听出声音中的担忧后,也呆住了。
这般清隽出尘的容貌,声音也别样的好听,若是见过、听过,她一定不会忘。
可男子的眼神,分明是在看相识之人。
“你……”未晞声音不大,想和刚刚出声之人发出相同疑问,又觉不妥,换了语句,“认识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