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周遭便已入夜,曦就这样背靠着公寓大门坐在地上,呆呆看着前方街角络绎不绝的车辆开始减少,路灯又重新被点亮,而这儿,除了一盏悬挂在门旁,伴随着动作感应而亮起的灯,就没有其他的光源了,就连太阳都来不及拜访便悄然离去。
仿佛这个角落,从来就容易被时间遗忘。
当曦的耐心在这漫长的等待中即将耗尽之际,她决定不能在这么下去了。这个世界上,又有什么问题不能通过交流沟通来解决,又非得这样把自己关起来。
如果他不愿意出来的话,那么她就把他从那个与世隔绝的屋子里拽出来就好了。
刚起身,她便立即注意到一些陌生的视线投向自己,并且不带善意。
在隐约看到人影的同时她也想起来,亚修住的公寓并不算是很安全的地段,几个区之外就会常出现小帮派的纠纷,而她自己在这里堂而皇之地当了半天门卫,想不被注意都难。
这些陌生人的身影逐渐逼近自己,往后退一步,可身后的大门让她无路可退。她目睹着一张张因为楼灯逐渐清晰的脸,渐渐的,他们的表情和记忆中令人作恶的嘴脸重叠起来。尽管不安在内心不断膨胀,可大脑仍像不认输般疯狂地计算当下该如何是好之际,身后的阻力竟然突如其来地消失。
字面上表达的“失重”让她的重心向后,可预想中大幅度倾斜所并没有如约而至——一只搂过她的肩膀,微微一用力,她便顺势靠在了一个温暖的胸膛。
是亚修。
不用仰头用眼睛去确认,光靠着气息和感觉,她便可以知道。
而那几个混混在看到亚修突然亮起的手|枪,瞬间怔住了,脚步在下意识地往后退。
“改装过的357麦格农左轮手|枪,这小子什么来头?”看上去像头的一个黑人男子问他身边一个看似手下的棕发白人。
“不知道,道上并没有听说这小子。”
而亚修根本不想理会他们的议论,面无表情地扣下了击锤,对准了那个黑人的脑门:“卡尔斯?乔纳罗伯朗,MK28的Boss,我觉得你应该不想刚刚坐稳这个位子就让自己的组织和好不容易拿到手的领地就被我这个毛头小子来接手吧。”
如若冰霜的声音,毫无感情的视线。
仿佛下一秒就会有子|弹从枪|口呼啸而出,直接穿过他的大脑。
空气间忽然充斥满剑拔弩张的氛围,从亚修身上产生的压迫感将这个并不大空间给填满,这让那几个本来想来惹事的黑////帮|成员有些不止所措地对望了一会儿,便急匆匆地打退堂鼓了。
“亚修……”
当他确认他们的身影已离开这片地方之后,他把她立刻拉进房间,关上门后转身紧紧抱住她。
漆黑的房间里,只能听到他和她的呼吸声。
声音的传播,是需要介质的存在,所以她在漆黑的房间里可以听到他和她的呼吸声。
而固体的传播速度是大于空气的,所以有时候,人们会听到一些平时听不到的声音。
比如现在,因为她的耳旁紧紧贴着他的脸颊,所以她可依听见他的双手微微颤抖的声音。
也是因为固体传声的原理,让她知道了亚修其实一直就坐在门的另外那一边。她想他应该是心里有什么坎跨不过去,所以只敢跟自己背靠背坐着却什么也不表态。
这么看来,如果不是那几个黑///帮|混|混的出现,她还不知道要等他多久才会开门。
但是这后面他又做了多少的思想斗争,如果他不说,她是永远不会猜到的。
患得患失,生怕自己的存在会伤害别人。
这样的他,在她眼里,和那个时候的自己重叠在了一起。
也许,他们的确是在两个世界长大,但生长环境的差别并不表示他们两个并不是一类人。
想到这儿,她抱着他的手微微加重了力道。
但不管怎么说,他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孩子而已。
就算他和世界上最残酷的人们打交道,就算他的身上被泥泞弄得狼狈不堪,就算他选择用冰冷的态度去选择保护自己,但这些并不能掩盖掉他那颗善良的内心和对于光明的渴望。
而正是这个原因,他才比任何人都要珍惜仅有的温暖。
所以,她可以想象闭门不出的他有多么想念自己。
亚修并没有在房间里开灯,甚至将房间的所有窗户都拉上了窗帘,这个举动似乎在无声地说明他正在被黑暗逐渐吞没。
明明这个地方,她和肖达,还有另外的那几个孩子,一起庆祝了他的生日,那时候的他连闹脾气的样子都那么释然,明明跟她认识的任何一个15岁男生别无差别。
才几天,那个人就让他又变回了她初遇的亚修。
可就算如此,窗外通明的霓虹灯光仍旧穿过一些微小的罅隙,亦或是窗帘本身,让光亮临至这个房间。
似乎在说,不管黑暗再怎么肆虐,但是光明并不是奢侈的存在,它终究还是会来临。
如果可以的话,她也想做这一道道微小但却足以照亮一切的光。
就算她只比他大三岁,但是她也是姐姐,所以她不能这样一味地被保护了。
她想帮助他,她想帮他从这个肮脏的世界里脱离出来。
——没事了,亚修。
——你来了,我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