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曦并没有放下警惕,在用深呼吸调整状态的间隙,也不忘观察周围的环境。就算此刻的氛围让她可以暂时松懈下来,可并不代表她的处境已经安全。
她必须找到更多更有利的信息。
就在她低下头的时候,被一处吸引了视线,不由地愣住了。
他敏锐地发现了她的动作中的停滞,顺着对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看去。
——是自己的手腕。
准确的说,是手上没被袖子遮住而露出来的地方。
那一瞬间他慌张地想把手放在身后,可曦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腕,同时将袖子往上一拉,一道道红色的,狰狞的伤口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跌入她的视线。
大大小小的伤口足足有四厘米宽,有许多已经结痂的伤口还有不久前才受的新伤以及难看的淤青,应该是被人用手铐之类的扣住双手时挣扎而留下的伤口,它们密密麻麻地刺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一道道破碎的伤痕,它们相互交错,深入血肉,牢牢地盘踞在他的右手上,似乎在无声地控诉着他那些无法对旁人言明甚至是他人无法想象的痛苦。
然而这只是一只手而已。
比起这些难看的擦伤,更让人难受的,是一道早已愈合的伤疤。
她的右手轻轻地贴在这道疤痕上,然而手指却止不住地颤抖,头皮一阵阵地发麻。
其实,他和她还有亚修一样,都是一度被生活逼得走投无路的人。她从来不敢去设想一路走来亚修曾经历过多少痛苦,同样的,她不敢去想象他的过去。
但是最后的最后,他依旧活了下来。
“疼吗?”
这份不带预兆的提问,让少年有些不知所措。
多年来残喘地活着,让他习惯了遍体鳞伤的自己。多年前便痊愈的伤口,自然早就没了感觉,可是那段经历犹如那这两条疤痕,霸道地占据在手腕上,每当眼神不经意扫过,内心的某个地方都还会隐隐作痛。
她的指尖带着一丝丝冰凉,却在触碰到伤疤的时候,一切的负面情绪在顷刻间带着温度朝自己涌来,仿佛要把他给淹没。
——痛。
无法忘记的痛苦,难以挣脱的桎梏……数以万计的绝望压得他走投无路,当时只有十五岁的自己,选择用一块碎掉的花瓶碎片结束生命。
他坐在浴缸里,伸出手,干净利落地在右手上划出了一道大口子,随后也在左手上划了一道。同设想中一般。涓涓不断的鲜血立即从伤口中涌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渐渐地,将他四周清澈的水染成了红彤彤一片。
随着血液的流失,他被逐渐加剧的窒息感以及晕眩所吞没的同时,也被一种满足感所填满。
终于,他可以从这种蝼蚁般的生活里解脱出来了。
可是他没想到,自己做到这个地步,仍然被他们从鬼门关里救了回来。
再次睁开眼睛,他首先看见的,便是蒂诺。
那一刻,从脚底扩散开来的冰冷将他包裹,他仿佛从一个黑暗坠入了另外一个深渊。
好比一个提线木偶,一动不动听着对方的冷嘲热讽,所谓的不自量力。
他的神经似乎也随之麻木。
他的大脑被周遭机械的声音给填满了。
滴滴滴滴。
蒂诺已经离开了。
外面的天空也已经黑了。
滴滴滴滴。
滴滴滴。
滴滴。
滴—————
病房里的灯甚至连走道里的灯也已经熄灭了,他还是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上。
似乎是哪里的发条失灵了,导致他垂首时的动作一顿一顿的。到他的目光终于触及自己双手厚厚的绷带,无奈地笑了一下。
这一下仿佛是牵动了什么,有泪水接连不断地从眼眶跌落。
似乎在嘲笑自己的无能。
那条伤疤,是为了自由他做过最冲动也是最大的努力,但也将他与自由之间彻底划分开来的分水岭。
——痛地要死了。
每次看到它,总会想起自己的想到了自己过去不成功的尝试。想到了自己苟且偷生的现在,还有看不到未来的以后……每一件都恍若一把锋利的尖刀,再次在这道伤口上重重地划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