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如果我告诉你,我可以给你提供这个机会呢?”
比匪夷所思更甚的表情浮现在他的脸上,事实上,这也是他听过最可笑的假设。毕竟他当年想方设法一度为此放弃生命都没办法办到的事情,竟然被她以如此轻巧都语气说了出来。但她认真又从容的神情太过于自然,以至于让他无法去嘲笑也无法对这份说辞产生怒意,一度产生了这并不是异想天开的错觉。
无论她和警局有什么样的联系,她终究不了解蒂诺,不像他,他的了解几乎到了厌恶的程度。所以就算不去听他也知道,她的办法十之八九是绝对的不可能,唯一存有的机率也只是依赖奇迹。
现实与幻想之间的距离永远都是可望而不可即。
“你脸上的不信任也太明显了。”她一脸的波澜不惊,仿佛在诉说一件不起眼的生活琐事似的。
“我记得前面你说过,你会发现我的存在并不是从组织那里得到线索,而是你自己不动声色的调查出来的。这么看来,你的调查能力应该特别强,我猜想,你的这个能力应该也是能够牵制住格鲁兹的筹码之一吧。”
少年微微眯起了双眼,依旧不动声色地听着她的阐述。
“相应的,你手上也应该握有不少重要的信息,它们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住了你的自由,可相应地你也利用了它们来保证你在组织里的安全。而我提供的帮助是需要建立在你肯分享这些信息的基础上。”
亚修曾说过格鲁兹正忙于清理门户的事情。
按照一般情况来讲,像他这样不能被完全控制可偏偏手握太多情报的人肯定得首当其冲,黑|手|党的首领想要这种人不动声色的消失,也会是轻而易举的。可她记得当时亚修的口吻,听上去这并非一件易事。
这就说明,他的能力和他的他掌握的信息有足够的分量,让格鲁兹到了进退两难的地步。
如今他主动出现在自己的面前,除了个人的兴趣,她猜测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便是原本相互制约的双方出现了倾斜,导致他需要新的筹码来维护这个平衡。
“你想让我向警|方提供我手上的情报吗?”他明白了她的意图。
曦点点头:“我想……你对那个人的感情还没有好到愿意替他保留那些秘密,乃至放弃自由的机会吧。”
大概是“自由”这个被他无数次幻想过,渴望过的词语是在是太具吸引力了,亦或是此时她的自信的表情实在是璀璨地让他移不开自己的目光。
就算理智上对于她的提案还有众多的保留,但是他依然不由自主地抱有希望。
“所以,你的方案是什么?”
“证人保护计划。”
8
他当然听过。
这是出于对提供证据的证人的生命保障而出台对计划,既然需要保护,自然大部分是一般群众。可是他却不是一般人,他的确是一名受害者,但也是一个刽子手。
他并不无辜,他身上也背负了太多的罪恶。先不说证人保护计划有许多本该满足的硬条件,同时他必须获得警方的信任。他并不是林克斯,在警局也有愿意帮自己牵线搭桥的人,所以这个方法他从来都就没有被他认真考虑过,而她又有什么能耐让他跻身这个保护法?
“就算你哥哥以前是与NYPD有过合作关系的律师,但那是你哥哥不是你,我并不认为你在警方那边有那么多话语权。”
“有话语权的是你,不是我。”
他忍不住嗤笑了一声,仿佛在无声地告诉她这无疑是“痴人做梦”。
曦并没有理会他的反应,只是继续解释下去。
“刚见面的时候你就说过‘及时报警从而救下一同被绑架的孤儿的华裔女子’,事到如今警方和媒体也没有交代更多受害者的相关信息,而你在见到我的第一面起就断言那个人是我。我想,如果不是你所在的黑|手|党本身跟这个事件有所牵扯,就算凭借你的能力也很难发现这个人就是我吧。”
去年克里斯手下那条儿童走|私的路线被条子给一窝端了,还得赔上帮组织中转洗钱多年的合伙人才算息事宁人。起初他只是闲着无聊去翻阅档案,结果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地方。花了一些时间才调查出本来计划被送上邮轮走私的那群小孩中,有个黑人小孩一个女孩给救了,至于这个黑人小鬼便是林克斯身边的史奇普。
把剩下的线索抽丝剥茧再联系在一起,他便发现了曦的存在。
“世人因为那位高层落网而认为这件事情告一段落,但是警方对这件事情对追踪却并没有停下,他们认为那名罪犯不过是整个犯罪链里可以被切掉的一环,而这背后一定有更深一层的交易关系。而你的话,应该可以提供不少让警方感兴趣的东西。”
“这起事件幕后牵扯的事物与你掌握的情报,很大程度上可以决定你的获利条件。有可能许你得提供相当庞大的证据链,但不需要你给出自己所有的情报网就能换取你想要的自由,我个人觉得还是相当划算的等价交换的。”
“而我的工作就是给你提供一个机会,让你愿意跟警方坦白也让他们觉得你值得信任的机会。恰好,在这起事件上我这个受害者之一的话,在警方那边也是有一定的作用。”
……
她说的话其实也有一些道理,如果能跟警|察达成协议,对自己无疑是利大于弊。对于如今的自己来说,竟然有一些踏破铁鞋无觅处的感觉。
可此时的她都无法确保自身的人身安全,说不定她不过是为了让自保而说的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计策而已。就算她真的早就有所准备,谁又能保证事情的发展真的就像现在她所说的那样?
而他又可以相信她多少?
她是第一个对他示好的人。不过长久以来的遭遇让他已经习惯被背叛,这让本身就在如履薄冰的他变得很难再去相信他人。
“听上去好像不错,但空口无凭,你说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大风有一阵没一阵地穿街走巷,带着雪花狠狠地砸向地面。
天空的蔚蓝不知何时起被雾蒙蒙的一片所代替,就像他现在的双眸一般暗淡,失去了方才为止还能看到的神采。眨眼间他将自己的情感用危险包裹起来。
这不仅仅为了保护自己,更是为了防止自己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相信别人。他得时时刻刻地告诫自己,
——清醒一点,对你仁慈的世界,根本不存在。
铺天盖地的窒息感再次充盈在他们所在的这个狭小的空间,氧气以她无法估计的速度在被飞速消耗,即使如此也无法让她呼吸的频率平稳下来。
而此时的他,嘴上的弧度似笑非笑,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仿佛是一只吐着红信子的毒舌,只要靠近一点点,他便可以将她完全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