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奇怪,明明是一句简简单单的话语,当他说出来之后,竟是一份意想不到的释然。
好比是多年以来困住他的窒息瞬间烟消云散一般。
也许晴朗只会持续一小会,但也足够,因为她为他带来了脱离黑暗的奇迹。
11
“这下是真的不得了了。”
第一阶段的审讯即将结束,比起审讯更不如说是对谈,耗时为十分钟,目的是为了罗列出证人可以提交的证据,而后会根据这些证据进行第二次谈话,再根据他所能提交的信息进行商讨核实,最后才能评估该证人是否满足证人保护计划。
不过,光看现在这陈列出来的众多条款,用一个词来概括安东尼奥的内心,便是喜忧参半。
如果这个孩子真的能提供的条列上,并且真实可信的证据,那么儿童走私案的水落石出便指日可待,就算没办法一网打尽但足够能给科西嘉那条肮脏的产业链不小的打击。
这无疑是喜从天降的好事。
至于忧的地方……
安东尼奥从自动贩卖机拿出两瓶咖啡,转身便看到了坐在一旁等候的曦。不由得叹了口气。
“曦,喝咖啡吗?”他走到曦身边递了一罐咖啡给她。
她接过安东尼奥的咖啡,说了一声谢谢。视线仍然对着紧闭着审讯室大门,问他还需要多久。
“第一次谈话已经结束了,需要我们内部考核交流之后才能展开第二次了审讯。话是这么说,其实也不用担心,这孩子不像亚修小时候那会儿那么倔,在警方这里没有那么多案底,再加上他所能提供的这些证据确实有分量,被列为保护计划的对象应该是没有问题。”
安东尼奥大叔的这句话,让曦多多少少松了一口气。
毕竟之前跟希斯提出这个方案的时候自己也只有一半一半的把握,主要原因是她并不了解他的情况,既然跟亚修有一样的背景就代表他跟亚修有相同的境遇——被强迫做过许多见不得光的事情,重要的是这些事情的严重性以及它们对他又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还好,让她可以兑现自己的承诺。
“曦,这是我最后一次劝你,黑///帮的事情你还是少掺合为好。”
安东尼奥是为数不多知道她和亚修关系的人之一,亚修从小进出少管所开始他就认识他了,曦生病之前他也通过亚伦见过她几次,他们两个也算是他看着长大。
他清楚亚修所经历的不公平,也明白看似无忧无虑的曦遭遇过什么样的伤痛。
两个本无交集的孩子竟然会阴差阳错走到一起,曦能在走出过去的阴霾以后还可以与亚修成为朋友。作为旁观者来说,面对着一点点开朗起来的亚修,的确是一件让人欣慰的好事。
然而这个小姑娘就是心太软,又太过于善良,就怕一不小心,惹火上身。
他就是担心这一点。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记住了。”一向好脾气的安东尼奥大叔因为上次的事件少见地生气了,还毫不留情地骂了她一顿。要不是这次情况特殊,她的确打算见好就收不再多管闲事了。
不过安东尼奥也知道这点,所以不打算过多的指责,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紧闭的大门被打开,有三四个警务人员从审讯室里出来,也意味着第一阶段审讯正是结束。安东尼奥想了想,便叫住正打算离开的曦:“你想跟希斯聊聊吗?”
“提交的线索需要时间进行排查审核,他的情况必须得留在警局交由警方保护,此外还需要一定时间的监视及考察,所以第二轮一旦开始,他必须跟外界断开联系。自然你也包括在内。如果你还有什么想说的话,便现在对他说吧。”
……
曦来到了审讯室之后只是低着头,一声不吭。微妙的氛围在他们之间来回游荡,希斯的视线不知道在这样的她的身上停住了多久。
最后,他叹了口气,出声打破了这份沉默。
“谢谢你。”
“嗯?”
终于,她抬头看向了自己。
“证人保护计划……是你为了林克斯而想的吧。这次是为了自救,才让我搭了这辆顺风车。”
进了NYPD之后,她和警方有条不紊的交涉,连他这种背景不单纯的人在走程序的时候都被怎么为难,他完全可以想像,她以前是为此做过准备的,而让她会有这个需求的,也只有林克斯。
“最早的确是为了亚修,可是到后来我意识到这个方案不可行。”
不是不可行,而是他根本不会愿意接受。
按照他那种不愿玉碎也求瓦全的个性,是绝对不会同意让他从此与这个女人断绝往来的条件。林克斯的话,如果找不到两全的方法,那么这几年的韬光养晦而变得愈加锋利的獠牙,就会径直对准蒂诺。
即天真却也勇敢。
“不过我会把这个机会给你,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救你。”
——为了你的眼里的光。
也许你的世界此刻混沌一片,找不到方向的你也无数次想过放弃,从过去到现在所有你遇到的人都曾对你的痛苦视而不见,但请相信,相信依旧会有人会选择在你即将沉入海底之前拉你一把,哪怕这个人和你仅有一面之缘。
“谢谢。”
认识她不过几个小时,但是她却将光明带到了他的身边,让他浑浊看不清道路的双目开始一点点变得清澈。这些关于未来的转机,仅仅只是那样一个简短的单词,又如何能概括他的心里的感激?
也许从今往后他还会多多少少会受到警方的牵制,但是与选择不断强迫自己甚至出卖自己的灵魂的生活比起来,实在是好太多了。
最起码,从今往后的他,获得了在阳光下昂首挺胸的可能。
他往椅背上一靠,视线依然没有从她身上离开,以一个非常放松的姿态问道:
“你说,未来的我会像亚修那样遇到一个像你一样的人吗?”
而后他低下了头,让曦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是口吻里的戏谑一如既往,她也无法从他的言语中分辨出有多少打趣,又有多少的认真。他坐着的椅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向后靠去,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在这个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地刺耳,恍若一个左右摇摆的钟摆,为她的回答划出了倒计时的时间。
没过多久,她应该是想通了,神情变得十分坦然。
大概是感觉到了什么,他有些迟疑地抬起头。
于是,他的视野之中只剩下了她。
“为什么要像我?你是一个优秀的人,日后你自然会遇见一个非常优秀的人,兴许会是比我还要出色许多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