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行为举止,说话的口气,就像在美国街头随处可见,吊儿郎当的普通男生。
“嗯,我记得你。”
“阿不对,”他皱起眉头,转过身,一改之前随意的坐姿,以一副十分端正的姿态回复:“很高兴认识你。”
“抱歉,我几乎不和人打交道。”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耸耸肩。
然后他们之间的对话便不出意外没了下文。
和陌生人款款而谈的技能亚伦并没有点上,他的巧舌如簧全用在职场上了。至于伯恩……
亚伦侧过脸打量他几秒,显然比起谈话,他更在意电视上的内容,更准确的说,是在意表演者。
这样的无言一直持续到演出曲目的结束,几秒钟的黑幕转场后,亮起的画面里,曦再次架起小提琴开始演奏,随之悠扬的琴声代替了整个房间的悄无声息。
“勃拉姆斯的《雨之歌》,曦最擅长的曲子之一。”
鸭舌帽遮住了他的眼睛,但亚伦依旧发现他的脸上不易察觉的笑意。
和之前的他有着着截然不同的氛围。
亚伦微微眯起双眼。
真的是很奇妙,亚伦和她身体里他以外的每一位都曾交流过,也谈过他们对于曦的看法,但他从来没想其中一人会流露出这样的神色。
男人的直觉与职业养成的敏感让他看懂了伯恩的表情,只是没想到会是一个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的原因。
沉思片刻后亚伦问他:“在你眼中,曦是什么样的人?”
“爱哭鬼,”他的回答不遐思索:“我每次见到她,她总在哭。”
“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真的是丑死了。”
“可是你却一直在保护她。”
“你觉得我有选择吗?”他的口吻中透露出一丝讥讽:“当我醒来之后,他们欺负的便不再是曦,而是我。”
确实,伯恩出现后的采取的行为,说是为了她,不如说是基于“自我”而做出的选择。
但是他仍旧在众多的方向里选择了那条可以确切保护曦的方法。
于是亚伦换了一个问题:“那你又为什么喜欢看曦拉小提琴,甚至知道她最喜欢的曲子?”
悠扬的乐曲借由小提琴轻盈的演奏充盈着整个空间,好似春天里的和煦微风,时而响起的交响乐队间奏加上小提琴明朗又鲜明的旋律,仿佛在每一个音符间柔软了听众的内心,包括坐在电视机前的伯恩和亚伦。
曦演奏这首曲子还是不久前的事情,她也因为这首曲子的精彩演绎而拿到曼哈顿音乐学院的录取通知书,但此时凝视着她的伯恩,脸上反而显露出了怀念。
8.
“我找上你,不是因为你对治疗产生抵触的原因,那该死的玩意儿我也受不了,怎么会对你说三道四。”
“我明白你对曦会有不满的情绪,但你对她排斥的已经影响到她的正常康复。”
他向后一靠,盘腿坐在椅子上。
“「融合」说好听点是人格的统一,但对于我们来说其实是TMD自主意识的消失,当然,这是我的‘偏见’,不过你也是这么想的。“
“「融合」意味属于你的记忆不再是你的,而它们偏偏是你留在这个世界的原因。”
“特别是涉及奥村英二的记忆。”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帽沿落下的阴影,定焦在摄像头上,沉默几秒之后,他缓慢而笃定地开口:“你,喜欢他。”
“遇见他是我生命里最美好的事……对吗?”
“如果你选择「融合」,那么那些本来属于你的记忆,特别是和奥村英二的经历会变成她的,而你明明为她承受了那么多痛苦。”
他的视线未曾离开摄像头,黝黑的双眸仿佛正凝视着另外那个男生,局促不安地坐在自己面前,哑口无言但又想说什么来反驳。
不知过了多久,他凝重的表情缓和下来,眉毛细微地往上一挑:“哪里,你不要那么紧张。按照我说的路径,你可以找到一个文件夹,密码我会告诉你,里面有两个视频是给你的。”
“先放松放松听首歌怎么样?”
9.
明明是同一张脸,那双平日里藏在鸭舌帽下的眼睛就像出鞘的刀锋一般锐利,让他无法动弹。
他甚至无法思考更细节的东西,直到按照他的说法打开视频,看到里面的人才后知后觉,既然伯恩为了“她”出现,那让自己看的东西,十有八九也会与“她”有关。
是“她”在日本参加古典音乐大赛时的视频,报幕的曲子是《柴可夫斯基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第一乐章》
长达二十多分钟的曲子被她用极其细腻的音色表现出来,交响乐团舒缓的琴声拉开了帷幕,带出由小提琴演奏的时而缓慢时而酣畅的旋律,彰显出喜悦与忧伤交织的情绪。接下来交响乐队的声音弱下,衬托出小提琴清澈的声色,独奏的部分张力十足却不乏温柔。再到后来高亢的琴声配上时而平缓时而跌宕起伏的曲调,在恰到好处的时刻接上了最激动人心的交响乐合奏。
一首波澜壮阔的交响乐,在音符之中藏匿着细致入微的情感,纤细到可以扣动他的心弦,似乎在流水般的乐曲中唱诉一首看似无人知晓但又浓烈的情歌。
明明他不懂古典乐,也没有一句供他体会意境的歌词,但是他竟然能在乐曲之中感受到情感的共鸣,并且在最精彩的部分潸然泪下。
一曲落下,台下掌声雷动。
到了采访的部分,记者首先恭喜“她”获得一等奖,然后问到她关于这场表演有什么感想。
“生命和……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