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过是区区旁观者,什么也做不了。
因为寒冷让右手渐渐发麻,他有些烦躁地将冰袋扔到一旁,不断张合着拳头试图让知觉一点点恢复。
手指渐渐回暖,但依旧无力。
“听说用生鸡蛋按摩可以帮助消肿。”
意料之外的声音在此时此地响起,希斯带着诧异抬起头,在看到熟悉的身影时内心终于平静下来。
他起身,伸出右手,和对方握手。
——果然,解铃还须系铃人。
“好久不见。”
2.
亚修坐在海德公园里的一个长椅上,他将手里的面包屑扔到草地上,一言不发地看着鸽子从不同的地方降落在自己面前,吃完地上的面包又飞到其他地方,仅仅是这样,就能让自己压抑的心情稍微轻松一些。
“能坐在你旁边吗?”
来人逆着光站在他的面前,即便不抬头,亚修还是能从声音里知晓对方的身份。
“亚伦……”
意想不到的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一时有些不知所措的亚修站了起来想腾出给座位给亚伦,起身后才看到身侧位子原本就空出一大片。亚伦见状,神色温和地拍了拍亚伦的肩膀,让他坐下。
“喝吗?”他将手里其中一杯饮料递给了亚修。
“谢谢……”亚修接过热饮,熟悉的奶香让他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这是……”
“自制奶茶,希斯叫我给你带上,看来你还喜欢喝。”
“是。”
曦不喜欢咖啡的苦味,可市面上的奶茶又太甜,偏爱英式奶茶的她便自己煮奶茶喝,也常常带一些给亚修喝。一来二去,亚修也喜欢上了她的奶茶。曦总会在奶茶里加入自己喜好的调料,所以亚修仅靠香味就能认出它和其他奶茶的不同。
熟悉的味道像是一条细线,牵引出他们之间的过往,画面再次浮现在眼前时竟然还是像昨日的经历那般鲜活。
即便那是十年以前的事情了。
即便如今的自己已经将每天一杯咖啡视为日常。
“我们也有好几年没见了,上次见面还是你毕业的时候。”
“最近怎么样?”
闲聊之中,亚伦点上了一根烟,缓缓升起的白雾让亚修似乎回到了刚从ICU醒来的时期。明明从死神那边里跑了一趟,结果醒来之后就连思绪都还没理清,就要面对好几起官司和刑事案件。不仅处境孤立无援,他的身体也还没有恢复到可以为自己辩护的状态。
面谈时安东尼大叔和他提过找亚伦帮忙的方法,这遭到亚修的强烈反对。毕竟曦的去世导致他对亚伦抱有强烈的愧疚,可以的话他不想再打扰到他的生活。
也许是当时的状况并不乐观,所以安东尼大叔仍旧自作主张地代替他联系上在DC工作的亚伦。
两日后,亚伦出现在他面前。
站在他身侧的,还有销声匿迹的希斯。
来到纽约的亚伦与希斯一心都扑在了工作上,希斯主要收集案件的资料和寻找新的证据,亚伦就用它们提交线索准备出庭。但平时来医院探望他的时候,亚修坐在轮椅上,他们推着他来花园散步,有一句每一句地聊天,偶尔亚伦便会点上一根烟抽上几口,更多的时候就是任由它一点点燃尽。
探访时三个大男人并不会有过多的交流,更多的只是在这样在花园打发时间,但这样的宁静令亚修内心的抑郁减少了许多。亚修曾经因为亚伦是曦的哥哥而抗拒过和他相处,如今却也是因为他是曦的哥哥而让自己感到安心。
有一部份是因为亚伦不是心理医生,不会像那些治疗师一样有意无意地将话题往一个方向引导。以及亚伦身上的沉稳与温和,会让亚修想起自己的哥哥。
不知不觉中,夜色悄然降临,亚伦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了。这次我会在伦敦待一段时间,有空联系,还能见见我女儿,Cheryl。”
“她有中文名吗?”
“有,叫甄馨,馨香的馨,”考虑到亚修懂一点中文,亚伦特别解释道:“说起来这个名字还是曦取的。”
大概是想起关于这个名字的轶事吧,亚伦的脸上溢出怀念的痕迹。
即便是当时在纽约,他们三个人也不会主动提及曦的话题。她的离去就像是嵌入血肉的伤疤,连回忆都能随着呼吸牵出一份疼痛。不过这次,亚修却在他脸上看到了释然。
他几乎像是逃跑般转移目光,但在看到被慢慢拉长的影子即将脱离视野之际,他站起来叫住了亚伦。
“亚伦,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萧瑟的冷风随着夜幕愈加刺骨,肆意地卷起地上的落叶,然后一遍遍重重地打在亚修的身上,似乎在进行无声的拷问。
“我知道自己能活下来就是一种奇迹,所以我要替离开的人们好好活着。可是我忘不了他们,无论是哥哥还是肖达,还有曦……”
他曾无数次设想过他们还活着的未来。
“曦会不会成为众人仰慕的小提琴家;斯奇普是不是从大学毕业找到一份像样的工作;或许肖达都结婚有了孩子,而他的孩子是不是已经生活在我向往的普通生活……”
但是他们都不在了。
“十几年里我常常会想起他们,尤其是曦,只要一想起她我的内心就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得喘不过气,所以……我又该怎么去面对英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