苔米被杀死了,尸体埋在福利院后面的大榕树下,血迹渗透到地板里面,夜间的暴雨冲刷了掩埋的痕迹。
艾文西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一只埋进土里】
他终于搞清楚童谣的最后那句说的是什么了。
这不过是梦,梦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这不过是梦,梦中人无法操控梦境。
梦依旧继续着。
艾文西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猫,此刻正蜷缩在某个房间的铁笼子里。
由此他更确定这只是一场梦。
“小猫,你要睡觉了吗?”说话的是妮可,她正曲膝坐在笼子前画画,外面正传出小孩跑过的打闹声。
门外院长提醒他们不要在这里玩,那群小孩哪里肯,带头的那个叫着说这里面有怪物,让大家过来探险。
这些孩子是开放日里跟着家长进来参观的,小孩的想象力格外丰富,大多抱着猎奇心理看这些同龄人。
福利院肯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吧!他们会想。
“白毛怪物!”为首的手上拿着木头做的宝剑朝屋里喊,其他小孩则附和着,“看本勇士把它杀死!”
“好了好了,下去玩吧,我带你们去看更好玩的。”院长说。
“就要看这里!你快把这个门打开给我们看!”小孩叫嚣着挥了几下手上的剑。
这时候爱丽丝哒哒地跑上楼,“喂!你们要不要来玩捉迷藏。”
男孩撇撇嘴,他指着爱丽丝,颇为颐指气使道:“切,谁要跟你玩这种无聊的游戏啊!”
“赢了有奖励的。”爱丽丝真诚道。
“我什么都有,才不稀罕你的破奖励。”
爱丽丝:“可是你赢不了我。”
“她刚才说什么?”男孩不可置信地问了下旁边胖胖的同伴。
“说你赢不了她。”同伴耿直道。
“开什么玩笑!”男孩气得跺脚。
爱丽丝:“你的脚是被蚂蚁咬了吗?这里很多蚂蚁的,你最好脱了鞋看看。”
男孩这下彻底被惹毛了:“你算什么东西!明明是这里太脏了!你们这种被抛弃的有病垃圾就该在这种地方待着!”
“小孩,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说话的是埃德加,他的语气里虽然不带有情绪,却能让人身体一寒。
旁边的几个小孩见势不对立刻拔腿开溜,男孩也不瞎,见埃德加身强体壮,估计一拳就能给他锤墙里憋着不敢说了。
为了自己的面子,他又指着爱丽丝,不过这次气势明显虚了不少:“要不是你求着让我玩,我才不会跟你玩呢!”
说着他也飞速跑下楼了。
“你说跟几个孩子计较什么。”院长拍了拍埃德加的肩膀。
埃德加没有解释,只说:“先去忙了。”
院长叹了口气,他敲了敲门,门内没有回应,妮可正低头专注画画。
看起来她无法长时间用眼,所以每画一会就要歇段时间。休息的间隔,她都要问一句。
“小猫,你要睡觉了吗?”
“喵~”笼子里的黑猫叫了一声,用爪子挠了挠笼子的栏杆。
妮可摸了摸黑猫的头,说:“今晚我不能睡觉。”
说罢她又低下头画手头的画,以黑猫的视野看不到画的内容,开放日第二天正是苔米的生日,艾文西推测这可能是她送给苔米的礼物。
艾文西则陪着妮可。
妮可不是白化病患者,她的皮肤不像福利院其他孩子那么白,只是单纯的没有血色。手术后的一只眼睛戴着白色眼罩,露出的是浅灰色的瞳孔。
“小猫,故事不是骗人的,世界上真的有怪物。”在妮可又一次休息的时候,她说。
“我变成怪物了……”
妮可把衣服掀开一角,露出腹部。白皙的皮肤下可见密密麻麻的红色细丝,它们包裹着一个球状物,游丝顺着侧腰向上,一直延伸到她的眼睛。
然后,球状物蓦地张开,那是一双通红的眼球,此刻正在面前骨碌碌快速转动。
艾文西不可置信地看着女孩,他想开口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出声却是一声猫叫。
他忘记自己现在无法跟她交流了。
随着肚子上眼睛睁开,那些细丝也自腹中活跃起来,它们从皮肉里伸出来,变成游丝状的触须,在空气中扭动着。
妮可的眼睛逐渐变红。
“小猫,我不会伤害你,我不想伤害任何人,”妮可在哭,但眼睛里流不出泪,“小猫,我好害怕。”
艾文西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再看得更仔细些,再记住更多的细节。
不管现在他是什么心情,事情早已发生,眼前的女孩在现实中已经死了。
是的,她已经死了。
而他此刻正在亲历她的死亡……
——
与此同时,女人打开大门。
渚面色阴冷,毫无表情地扣动扳机,子弹入膛。
“把人交出来。”
女人举起双手示弱,然后侧身让开一条路,嘴角含笑道:“就在楼上,请吧。”
——
爱丽丝来时,妮可已经很困了,她身侧的彩笔凌乱地散着,有一只滚到笼边,黑猫把爪子伸出笼子碰了几下。
猫的听觉十分灵敏,它动了动耳朵,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在门前停住。
爱丽丝出现在门外,手上提着一盏小灯,灯光照亮了她的下半张脸。
而本该出现在这里的应该是苔米,两人约好会在晚上见面,妮可会把她准备的礼物送给苔米。现在距离她俩约好的时间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了。
“爱丽丝?”妮可的脸上露出些许惊喜,因为来的人是爱丽丝。
女孩向前移了几步。
“你在等苔米吗?”爱丽丝开口。
妮可点头,“苔米睡觉了吗?”
爱丽丝看到妮可手上的画,她提着灯蹲在女孩旁边看这幅画。
“哇,它真美。”
“这是苔米的生日礼物,”妮可说,“爱丽丝的生日是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