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康这个老狐狸确实不好对付。
孟珺却暂时没有理会羽白,而是探身进了马车,上下打量着安宁,见她并无大碍,这才沉声开口道:「没事吧?」
安宁不知孟珺为何神色如此冷峻,但他惯来心思莫测,便也没有多想。
方才一番惊心动魄,她尚且未缓过劲来,现在心脏还在扑通跳着,四肢无力,说不出话来,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孟珺轻啧一声,从车身中退了出来,眉宇轻轻皱了皱。
他知道严康会下死手,早已预感到危险,但方才看到安宁险些毙命之时,心中突然有些后悔起先前做的这个决定。
孟珺对羽白道:「先将这些人带回去再查查。」
这里是出城必经之路,还好是晚上,没有什么人来往,否则怕是要被这一地血腥吓死。
清理现场花了一番功夫,孟珺和羽白这才坐回马车中,继续返程之路。
在外头空气流通尚不明显,待进了马车中,便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气久久不散。
羽白循着味道看去,脸色一变。
「郎君,你受伤了?」
郎君武艺高强,这世间没几人能伤的了郎君,行军打仗跌打损伤是常有的事,下了战场,这还是他这些年头一次见郎君受伤。
孟珺垂眸看了看,摇摇头道:「不妨事。」
应当是他救安宁的时候,一时情急,疏于防守,被那女子划伤了。
孟珺转眸,看了安宁一眼,安宁安静地坐着,不发一言,似是没听见他受伤一般,不知道在想什么。
孟珺抿了抿唇,收回视线。
虽是孟珺这么说,羽白还是立刻找起伤药,好在他们这些武人药备的齐全,没多久就找了出来。
羽白掀起孟珺的衣袖,这才发现孟珺的衣袖早已被血浸湿,只是玄色的衣服染了血受了伤看不出来罢了。
羽白心中心疼不已。
这也是这么多年郎君一直一身玄衣的原因。
此前唯有公主会关心郎君的身体,郎君以前武艺尚未习成时,经常受伤,郎君不愿让公主担心他的伤势,便总是穿着玄衣,这样即便受伤也看不出来了。
如此养成了习惯,虽后来武艺精进,不再轻易受伤,也还总是一身玄衣。
衣袖掀起后,赫然是一道鲜血淋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向外翻开,已经泛白,不知已经流了多少血,惨不忍睹,好在没什么下毒的痕迹,那些人似乎非常自信能够一举得手。
羽白心疼的给孟珺上药,尽管动作尽量放轻了,但是伤口太深,孟珺还是几番皱眉,向安宁看了一眼。
羽白这才猛然发现,自变故发生后,安宁竟一言未发。
这安娘子是怎么了?
平日分明聪慧机灵,怎么这时愚钝起来。
在孟珺又暗暗地看了安宁一眼后,羽白忍不住开口道:「安娘子可会上药?我身为男子,手上有些不知轻重。」
安宁没说话。
她方才从危机中缓过神来时,猛然感到不对。
见他们一番应对,分明是早有预料。
孟珺早就知道会有一场凶险。
那么,他突然愿意带着她出门,也一下就说得通了。
安宁速来温和,此时心中也不由升起几分怒意。
好一个孟珺,她的命便不是命吗?
安宁咬咬牙,接过伤药,替孟珺上起药来。
孟珺偏过头,方才一直皱着的眉毛陡然松了下来,却又陡然拧了起来。
方才受伤脸色都未变分毫,此时上药时,胳膊却微微颤抖起来。
军中的伤药本就主要是一个见效快而猛,上药时有几分疼痛是正常的,但这也太痛了,简直像在他的伤口上再割一刀一般。
孟珺咬咬牙。
罢了,她不舞刀弄枪,不会上伤药也是正常的。
三人就这么沉默着,只闻车马声一成不变地响,仿佛就要这么响到天荒地老。
渐渐的,安宁心中感到有些奇怪起来。
这条路,有这么长吗?
安宁凝神,方觉周遭极为寂静,仿佛到了荒无人烟的郊野一般,一点没有靠近城池应有的嚣嚷。
安宁轻轻皱眉,伸手撩起车帘向外看去,顿时大惊失色。
这哪里是回城的路。
他们已经不知到了哪处荒郊野岭,周遭都是郁郁森森的参天大树,遮天蔽日,本就黯淡的月色几乎完全透不进来。
眼前便是一处断崖,被浓雾笼罩,深不见底。
赶车人似是全然未察,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驾着车直直向断崖冲去。
孟珺迅速起身,出手抢夺缰绳,那人却转手掏出一把匕首,狠狠刺向马匹,下一瞬便口吐黑血倒软身倒地。
马儿吃痛,仰首厉声嘶鸣,立刻迈开双腿以飞一般的速度向前冲去。
安宁瞪大双眼,短暂的剧烈摇晃后,失重感瞬间袭来。
令她没想到的是,正当天地倒旋之时,孟珺突然伸出手,死死抱住她的腰身,将她牢牢护在了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