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绾?
安宁一怔,迅速回过神来,神色瞬间淡了下来,漂亮的面孔没有了丝毫表情,倒显出几分与惯常截然不同的不怒自威来。
绾绾想必就是他那个中京的心上人吧。不得不说,确实好生深情,连昏迷不醒时都念念不忘。
看来,他方才会舍命救她,也不过是因为这张与心上人相似的面孔吧。
过了半晌,看孟珺不再吞咽,安宁才收回手,撕了一片里衣干净的衣摆,紧紧包扎了起来,血腥味在野外恐会招得野兽。
安宁垂眸,看着自己仍在渗出血迹的手腕,惨白的唇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的笑意,却没有丝毫开心的模样,只是全然的自嘲。
手腕的伤口仍旧痛的厉害,一跳一跳地痛,手麻木地仿佛已不是自己的了,眼前不断闪过眩晕的光点,这一切都在提醒她,不该轻易抱有任何期待。
想要孟珺对她有几分真心,本就不是容易的事,更何况他本就有心上人呢?
也罢,如此甚好,一命换一命,她也就不欠孟珺了。
安宁想着,却也不想再跟孟珺坐在一起,起身欲往一旁走去。
甫一起身,孟珺却突然伸手拉住她的衣袖。
力道并不重。
安宁转头,垂眸望去,往日如星子般的瞳孔中满是淡漠,毫不留情地伸手,将孟珺的手拂了下来。
孟珺的手有气无力缓缓落在地上,却又不死心地抬了起来,摸索着,拉住安宁的裙摆。
「回,回来……」
安宁丝毫不欲理会孟珺,闭了闭眼,转身走开,轻轻坐在了另一侧。
那丝熟悉的清香渐渐远离,孟珺在昏睡中显得更为不安分起来,手不断在身边摸索着。
「你不,不许走……」
安宁闭目沉思,不为所动。
看来孟珺在睡梦中,也未能与心上人团圆。
但这与她何干?
孟珺正处在无尽的黑暗中,突然瞥见一道强烈的光亮猛然照在前方。
那片光亮中,有一个素色的背影。
那是谁?
孟珺追上前去,那身影却愈行愈快,越走越远。
孟珺心中突然生出些许慌张来,仿佛他若是追不上她,就再也追不上她了。
可她到底是谁,他为何是如此不想她离开?
孟珺只觉头脑昏沉,仿佛云雾笼罩,什么也想不明白。
他凭着本能,再次奋力向前追去。
终于,那身影停了下来。
她缓缓转过头来,绝美的侧颜一点一点展现出来,挺俏的琼鼻,卷翘的羽睫,接着是漂亮的双眸,在光亮下,仿若一泊晶莹剔透的湖水。
孟珺看清了她的样貌,一下怔愣在了原地。
她是……
安宁。
他看的分明,她是安宁。
孟珺心中猛地一震,还未待他想明白,安宁的身影却陡然间变淡,幻灭成了齑粉。
孟珺一惊,猛地伸出手去。
「不许走!」
可安宁的身影还是渐渐消失,他眼睁睁看着幻影在空气中迅速破灭,突然感到头痛欲裂,神智有了片刻的清明。
对了!
他们在回城的路上,遇到了严康的伏击。
不知现在情况如何,她又有没有事。
她那样柔弱又无辜,他不应该把她牵扯进来。
孟珺奋力睁眼,在黑暗中挣脱出来,突然间神智归位,一下清醒过来。
眼睛还未完全睁开,孟珺便发现眼前是一片黑暗,全然陌生的环境,鼻间和舌尖充斥着浓郁血腥气,心中一紧,立刻翻身坐起。
背上刚包扎好的伤口瞬间崩裂开来,又渗出了丝丝血迹。
孟珺面色却没有丝毫变化,迅速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
孟珺这才面色一变,腰间系着的苍云刀不见了。
安宁听到孟珺翻身坐起的动静,抬头向他望去。
孟珺察觉到山洞第二人的存在,目光直直扫射过去,却见到洞口透过的一缕极暗的月光下,安宁正静静地看着他。
她抱着双膝坐在地上,显得更为柔弱,漂亮的面孔上多了几抹灰迹,金钗也不知何时掉落,发髻散落,看起来活像是被人揉乱了毛发的可怜小猫。
月色下她的面孔显得极为苍白,漆黑的瞳仁中没有什么情绪,仿佛破碎的玉石,定定凝视着他,又仿佛视线全然透过了他,看向不知名的方向。
孟珺的目光向下滑去,安宁的腕间粗糙的包扎了一下,还渗出些点点血迹来。
孟珺眸中狠狠一震,唇角翕动片刻,却未发一言。
看到安宁手腕上的伤口,孟珺几乎是立刻就明白过来,安宁苍白的面色和他口中的血腥味从何而来。
她竟会为他做到这般地步。
她竟这般在乎他吗?
孟珺心中猛然掀起狂风骇浪,连带着握紧的拳头都跟着轻轻颤抖起来。
这是他生来第一次,见到有人如此在乎他,明明自己也置身险地,却抛开性命也要救他,连一同艰难长大的唐绾都未曾也不会做到如此地步。
他从前从不曾相信感情,连血肉至亲都可以毫不犹豫弃他于不顾,他孟珺就是生来六亲缘浅。
安宁,却让他亲眼看到,什么叫做情深如许。
乍一见到安宁的几分庆幸之意全然化为了仿佛飘在空中的惶惑。
孟珺心思浮动,完全忽略了安宁与以往截然不同的冷淡神色,走过去一把将安宁抱入怀中,轻声在安宁耳畔道:「别怕,我会保护你。」
灼热的呼吸轻轻拂过耳畔,安宁埋首在孟珺颈间,轻轻蹭了蹭,眼中却浮现出几丝淡淡的冷意。
方才梦中还在会心上人,醒来就立刻将她抱在怀中。
且分明是他将她置于险境,现在却又来说保护她,不可笑吗?
孟珺轻轻抚摸安宁脑后的秀发,安宁丝毫看不见,孟珺速来冷淡的面上竟带上竟带上了几分温柔。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