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员拍拍手,几人抬了架仪器进来,几十根红蓝色线连着椅身。
男人意外的没有挣扎,换句话说,他倒像个瘪了的气球一样就这么瘫软下去,不知道是被警员吓到了还是他害怕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
“尸检结果出来了,”警员这句话是对艾文西说的,“从我们调查的结果看来,您已经排除犯罪嫌疑。”
男人的双手被扣在座椅上,双手放在仪器上,连通电线的金属帽对他来说过于大了,盖住了他的眼睛,衬得他有些滑稽。
有人过来解开了艾文西手上的镣铐,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艾文西已经无法知晓,只在签完一系列材料之后听到审讯室男人极为痛苦的一声惨叫。
走出警局的时候,适应了审讯室里昏暗光线的眼睛不适应强烈的日光,于是他抬手挡了光线。
原来已经是第二天了。
他脱罪了。
可艾文西并没有为此松一口气,相反,他觉得自己以一种非常诡异的方式被放出来了。
他回头,身后警局的玻璃门内依旧昏暗,像一张可以吞噬一切的黑色兽口。
没有意外的话,有一个人可以给他答案。
刚巧的是,那个人此刻就站在距离自己不到三十米的位置,懒懒地倚在路灯旁。在他身后,小孩的气球缓缓飘上天去。
他就站在小孩的哭声中,背对着着春日的太阳,冲艾文西招了招手。
一副久别重逢的样子。
走得近些,艾文西能更清楚地看清青年的模样,看见他黑色头发下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他的眼里噙着笑意,像有什么魔力似的,吸引艾文西久久注视着他那双灰蓝色眸子。
他不由得想到布尔歇湖上的晨雾。
青年上前给了他一个拥抱,这种稍带亲昵的动作被处理得非常得当,青年手掌的体温隔着衬衣传到艾文西的腰间,再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身上是晒干的海索草气味,还掺杂着淡淡的药水味。
然后青年转过头去警告身后小孩别再哭了。
小孩闻言抽泣了几声。
“就这样憋住了,”青年蹲身安抚,顺便往他手里塞了几枚硬币让他去买气球,“现在可不是哭的时候,你说对吧?”
青年看向艾文西。
“我有话问你。”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青年保持着蹲姿,抬头望向艾文西,“在这之前,不如先跟我去个地方。”
————
到地方时,太阳已快落山,青年和艾文西并肩站在晚风里。
从站立处的一块小山坡上从上往下看,春草漫漫,不远处百里香和桔梗花开成一片,淡淡的香气笼罩在空气中。
艾文西并没有心情欣赏风景,他只想从青年身上问出自己能获释的原因,因为这很大可能和自己失去的那段记忆有关。
他抱膝坐在草坪上,无滋无味地看着太阳的一角慢慢从眼前消逝。
或许是因为快两天没有合眼,不一会他就觉得自己眼皮很沉,将睡未睡的时候,他又想到那具尸体,想到家里的玫瑰花架,接着眼前的红色逐渐晕染开来,变成淡粉色,和夕阳的余晖溶在一起,变成天上轻飘飘的云。
艾文西在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青年从坡上侧过头望向艾文西的方向,即将到来的夜色遮住了他微微泛红的脸。
他对艾文西撒了谎,不堪且可耻的谎言。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现在的心跳的有些快。
“我们又见面了。”他的声音湮没在风里。
艾文西的睡眠很浅,留给青年偷偷看他的时间实际只有二十分钟,在这二十分钟里天已经暗下去。
见青年没有要说的意思,艾文西起身道:“如果你不打算说,我就先走了。”
传到青年耳中,艾文西刚才的“我要先走了”变成“我们就先走吧”。
“去哪?”他问。
艾文西:“已经很晚了,难道你要一直待在这里吗?”
青年:“如果是跟你待着,我倒是不介意。”
艾文西:“……”
青年似乎觉得自己过于直露了,又找补道:“或者说,如果方便邀请我去你家的话,我也……”
艾文西:“不方便。”
……
……
为了缓解略显尴尬的气氛,两人找了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餐厅,两人面对面而坐。
这下就……更尴尬了。
又为了缓解尴尬,青年递过来一份菜单让艾文西选。
艾文西:“你先吧。”
“我点过了。”
艾文西现在没什么胃口,只点了份果味冰沙和蔬菜沙拉。
等两人的食物都上齐,艾文西还是没忍住开口,“你现在该告诉我你做了……什么……吧……”
后面的字他是越说越慢的。
彼时青年正在埋头苦吃,还因为吃得太快噎住了,他又灌了一大口水缓了下。
艾文西看青年和外表毫不沾边的恨不得噎死自己的进食方式,给人感觉他已经一周没吃过饭了。
最后反倒是艾文西怕他真的噎死了,并对此感到手足无措,“呃,我倒是也没那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