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文西就站在原地,但在场的几个人没有一个注意得到他,他正在以旁观者的身份看着一切的发生。
意识到自己不属于这里,周围的雾气竟然慢慢散去,艾文西这才发现自己正站在格瓦尔福利院一楼的走道上。
福利院的布局和之前看到的相同,依然是薄荷绿色的走廊,图书室的门开着,有个孩子正伏在地上看书,另外两个在图书室里打闹。
跟普通孩子没什么两样。
身后那个留有络腮胡的男人蹲下把妮可捞起来,另一只手接过她手上的风筝要往门外走。
“你们从哪里找来的风筝?”
“是妮可从树上找到的哦!”有个孩子大声说。
“是吗?妮可已经能爬树了吗?”
“最高处,”妮可的语气里带着小孩被大人表扬时的小骄傲,说,“我能爬到最高处。”
“真厉害。”男人说。
“那当然,妮可是最厉害的!”这句话从留有白色齐耳卷发的少女口中说出来。
她的脸因为这句话憋得通红,但是表情异常坚定。
“爱丽丝,谢谢你!”妮可笑出声来,她笑起来时眼睛像个小月牙。
“不……不客气。”爱丽丝的脸更红了。
艾文西下意识地从几个孩子里寻找苔米,她留着和照片上一样的麻花辫,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妮可!”院长正蹲在福利院的大门前洗前几天被孩子弄脏的地毯,他没有带眼镜,眯着眼喊道:“你这小鬼又顽皮!还不赶紧下来自己走。”
男人摆了摆手,道:“院长你太严肃了。”
“院长你太严肃啦!”妮可也跟着说。
“拿你们没办法,”院长摇摇头,嘴角浮起浅浅的笑,继续埋头洗地毯,“一定注意安全。”
“放心吧。”男人说。
几个人在门前放风筝,艾文西坐在旁边的秋千上,手边的铁链摇晃,发出细碎的声响。
妮可在草地上牵着风筝线飞快地跑着,这时迎面吹来一阵风,把她手上的风筝被吹得更高。
几个孩子跟男人一起站在房子的阴凉处,建筑把这块地方切割成阴与阳的色块,妮可在阳光下绽开笑脸。她的身体于此刻化成了轻盈的风,仿佛脱离土地的重力牵引行于高天之上。
“看啊,它在飞!”
“是的,我们都看到了。”
“看到了什么?”说这句话的是个严肃的男人。
艾文西从和暖的阳光下回过神,却发觉刚才还在面前的人尽数消失不见,阳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天上寥寥的星,秋千锁链上吸收过阳光的温度早已散掉,摸上去冰冷非常。
回头看,身后在洗衣物的院长也消失了,只能听见门口墙上钟摆咯哒走动的声响。
挂历上显示的时间是5月27日,也就是开放日的第一晚。
相比于外边的安静,福利院内传出急促的脚步声,不断有人从他身边走过。
“我看到苔米在跟人捉迷藏,一眨眼的功夫她就不见了。”开口的是凯莎修女。
“先别着急,寻人启事已经放出去了,明天说不定会有消息呢。”埃德加说。
“孩子们都睡了吗,妮可怎么样?”
“刚才去看了,妮可应该还不知道这件事,今天一直在睡觉,孩子们也都睡了。”
“已经很晚了,院长您也该休息了。”
“发生这种事,叫我怎么睡得着。”院长苍老的面庞上愁容满面,几位□□表情也不轻松。
房间的灯暗下去,不远处多了道亮光,像剧场的大灯投射那块舞台区域,吸引观众的眼睛看向那里。
循着那块被照亮的区域看去,落地窗边放着一只白色玩偶。苔米正站在白色玩偶旁,身上穿着不合身的长袍,下摆拖到地面,地上还在不断渗出的血慢慢洇湿了裙子,淌到她的脚边。
血沿着脚边分岔,又开始向玩偶的方向扩张,就在玩偶快要被弄脏的时候,苔米弯腰把她捡起来。
“差点就要弄脏了。”女孩舒了一口气。
她只在意了这个玩偶。
在她身后,没有脸的人正举起斧头,朝穿着红色蛋糕裙的女孩的头部砸去。
分不清是男人还是女人,只有挥斧的动作。
艾文西面前的玻璃应声碎裂,他有片刻失去了听觉,时间也仿佛定格,白色与红色充分糅合,玻璃片上无数张空白的脸占据了他的全部视野。
呼啸的风席卷而来,后院中的榕树叶子簌簌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