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生着圆圆的眼睛,蓬乱的头发,每天最爱做的事就是透过窗户看外面的景色。
依稀记得那是某个寻常的夏天末尾,小孩从家中走出门外,这是五个月以来他第一次离开家。
铺面而来的热风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冷战,他合上门,怯生生地朝自己已经在屋里看了无数次的马路上张望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一只脚,把脚稳稳地落在某块选中的砖块上。
就这样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站在街道上他望向那扇窗户,它立于灰白色砖墙左侧,像画布上一块潦草的涂鸦。
整个下午小孩做了很多事,今天的天气也异常晴好,太阳没有很晒,像在地面上铺了层轻和柔软的绒毛。
小孩蹲在石桥旁的杨树下,用捡来的木棍拨弄落在地上的灰褐色果实。
他跟一只浑身污垢,毛都结在一块的野猫坐在阳光下,云层在头顶铺展开来,像一团团柳絮。
他路过一家面包店,用身上仅剩的硬币买了一袋干面包片和几片火腿,并学着大人的样子发出咀嚼的声响。
通往小孩家的那条路并不和谐,倒在地上的流浪汉喝得醉醺醺的,嘴里还在哼一些奇怪的调子,从他们嗓子里发出来的声响像烂了的风琴。
其中有个人在小孩跑过时故意伸出脚,于是他直直摔在地上,闻到了一股泥土混合着皮革的味道,鼻血汩汩地流出来。
耳边传来大笑,小孩却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
他站起来拍拍裤腿上的灰,膝盖和手掌心擦破了皮,没流血。
“这狗崽子真蠢啊,该不会是痴呆吧哈哈哈。”
“是不怕疼还是哑巴啊。”
“回家叫你那酒鬼老爹快点还钱知道吗?!”小孩被直直拎起来,男人把手上的点燃的烟头按在小孩的手腕上,手上使力慢慢碾着。
“哟,还是没反应!”男人笑得更大声了,“疼就要大声叫出来啊,你只要跪在地上说求求你了让我走吧我就放你走,怎么样?”
可小孩只是看着面前的这个人,这点疼的话人是死不了的,所以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喊疼。
视线逐渐变得模糊,这幅狰狞的怪物面孔让他想起自己的爸爸。
怪物笑着,露出一口锋利的獠牙,小孩看过狼捕食的样子,它们的爪子狠狠地钳住到手的猎物,不管猎物挣扎得多厉害它们都会一口咬断它的喉管。
对待猎物下手要狠,最好一刀毙命,如果不想有天被人捅穿肚子的话。小孩的爸爸每天饭前都会对他说这句话。
他要学着快速出刀,刀要落在致命的地方,激怒敌人却没有杀死他就是愚蠢。
滚烫的血溅到脸上。
小孩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折叠刀,浓稠的黑红色鲜血从他的指缝中渗出来,刀尖对准的是面前人的脖子,可惜被他躲过去,只刺伤了他的大臂。
见一击未中,小孩快速且面无表情的就要刺下第二刀,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就像看着砧板上的肉块。
杀了他!
杀了他!!
那几个流浪汉早已吓得软下膝盖,他们在地上向一个孩子求饶,刚才的劲头早已被抽空。
“好孩子,把把……把刀放下来,刚才的事我向你道歉。”
“救命啊!杀人啦!!”
小孩嘴角扬起一抹难以形容的笑意,眼里的带着某种渗人的快意。
好吵。
用刀贯穿发酵过头的面包,有奶油和乳酪从里面流出来,跟他怀里那块干巴的面包不一样,奶油总是很香,乳酪他还没有吃过呢。
小孩渴望着吃一块奶油乳酪面包,他毫不留情地再次挥臂向下刺去。
有人拦住了他。
只听当啷一声,小孩的刀应声落地,他起身就要去捡起来,刀却被来者踩在脚底。
“道歉。”
小孩如梦初醒,他怔怔地望向身前这个满脸惊恐的男人,茫然地看着已经顺着手指流向手腕的血。
拦住他的是个老人,他的大胡子都已经白了,头顶却是秃的。
男人一见小孩失去武器,怒从心起就要报复回去,混了这么多年被一个破小孩威胁这传出去像话吗?
还没等他的拳头落在小孩身上,自己胸口倒是先挨了一拳。
“道歉。”老人面容肃穆,带着无可辩驳的权威。
“听到了吗?还不给老子道歉!”从出拳的快速和力道男人就知道自己绝对不是这老头的对手,也就退而求其次,反正小孩住哪里他都知道,弄他也不急于一时。
老人深邃而凹陷的眼睛看向男人。
“难不成……让我给他道歉?”
“你觉得呢?”老人说。
男人没来由地觉得委屈,“拜托,老大爷,你也看到了吧,我差点被这家伙弄死……”
“我不想再说第三遍。”
“……”
小卒一号:“老大,要不你就揉揉心,不要跟他计较道个歉就完事了,那小崽子简直就是个疯子。”
小卒二号:“放你的狗屁,我们老大不要面子的?”
小卒一号:“而且是我们先没事找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