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卒三号:“我说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啊,什么叫没事找事,他老子还欠着账呢。”
小卒一号:“不不不,我的意思是……这老头可是前搏击冠军,老大要是跟他打不是找死吗?”
……
“都他大爷的安静!”男人发话。
小卒一号:“看到了吗?老大要开始道歉了。”
小卒一号获得了一记掌掴。
——
老人沉默着把小孩拉到公共水池旁,替他洗干净手上和脸上的血,水被太阳晒的温热,老人粗糙的手心落在皮肤上时就像把脸浸在一盆磨砂膏一样。
血迹被水冲成粉红色,顺着下方的孔咕噜噜流出去。
“回家吧。”老人摸了摸小孩的头,小孩注意到他的几颗牙已经脱落,他很老了,但仍旧有力。
在回家的路上他后知后觉自己伤了人。
死后一定会进地狱的,他想着。
可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伤人的,又是什么时候把刀放进口袋,刚才眼前一片模糊,好像有另一个人霸占了他的身体,那个家伙奋力地想挣脱束缚,然后从身体里取代他。
他一定会下地狱的。
小孩的脚步越来越快,被摔破的膝盖让他走路时一瘸一拐的,但他好像感受不到痛一样,他很快钻进被子里,用被子把自己罩住,他双手合十,听着自己急促的心跳,模仿着某个虔诚的基督徒不断祷告着。
小孩小心地祈祷着,这也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当晚男人回来了,那个人是他的爸爸,喜欢打人的爸爸,小孩很怕他。
男人提着几桶汽油进屋。
小孩透过门缝看,见男人的皮鞋往他现在所在的房间来,他悄声回到床上闭上眼装睡。
不久他听到转动门把的声音,酒精味裹挟了周围的空气。男人的手圈上他的脖子,他吐字清晰,丝毫不像不像神志不清的人。
在黑暗中,男人在小孩耳边说:“你这个怪物,还是死了比较好。”
“知道吗,老子今天杀人了,”男人脸上盛着扭曲的笑,他压低声音,道:“不如我们就一起死吧。”
然后握着他脖子的手松开了,男人的脚步渐远了,窸窸窣窣地弯腰在外面找些什么。墙上投出一个弯腰的黑影,那是怪物在夜里啃咬放在黑色箱子里的骨头。
男人又拿着什么东西回来了,在冰冷的铁链套在小孩手上的时候,小孩睁开眼睛,他动了动手腕,铁链与床沿相撞发出响声。
小孩想告诉自己的父亲自己下午闯祸了,所以他弱弱地喊了声“爸爸”。
可还没等小孩说完,男人抬脚狠狠踹在他腰上,“你个杂种,给老子闭嘴!”
男人把铁链的另一头锁在床脚,这下就算烧死他也跑不掉。
再后来男人拉上了窗帘,从家里反锁住门,房间里很快就充满了汽油的味道。
男人按下打火机的刹那就像短暂的烛火,扑的一下又灭了,世界重归寂静。
小孩不适应,可又感觉世界本来就是这么静的。
烟比火来得要快,小小的火苗吞噬一切可燃物,扭曲着爬到墙上,烧掉父亲的黑影,而烟是冲锋的哨兵,是冬天早晨打开窗看到的晨雾。
塑料袋被烧得皱缩变形,逐渐化成近似黑水的胶状物。窗帘啪嗒嗒烧着,屋内的温度越来越高。
小孩假装听不见男人在门外凄惨的哀嚎,他的手被锁链捆紧了,小孩挣了几下,手上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于是小孩环抱住自己的腿,静静地等待火势的蔓延。烟味刺得他有些不能呼吸,他把头埋在膝间,但实际上并没有缓和多少。
窗口传来很多人的呼救声,外面乱哄哄的,接着是有撞门声,在门倒地的刹那,烈火也烧到小孩的门前。
地上浇了汽油的缘故,火几乎是瞬间钻入房内,地板被烧得卷起边,屋顶的灯泡在高温下应声炸裂。
火线直直烧过来,透过这层火圈小孩看见舞动的少女轻盈地撩起裙摆,躲过凌乱不堪的家具,火红色头发在火中飞扬,身后是火星漫漫,像在风中飞舞,仿佛从她背后长出一个透明的翅膀。
之后少女被另一层火浇灭,旋转的火舌嚣张地将她吞噬,她轻盈而优雅地旋了最后一个舞步,鞠了一躬后华丽谢幕。
少年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他单薄的身影穿过火海中向他跑来,不带任何矫饰,就像命运之神的特意安排。
少年浅金色的头发湿透了,他把怀中沾了水的披风披在小孩身上。
在烈火下,小孩朝他伸出手,他以为少年也只是他看到的幻影,而少年用他那双冰凉的手轻轻揽住小孩细瘦的手腕,小孩注视着他宛如琉璃一样清透的水绿色眸子。
拴在手上的铁链限制了他的活动,好在两人离得近,于是小孩抬手抱住少年。
尽管他没有对死的概念,但死亡来临的时候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颤抖。被浓烟呛到,小孩在他身前不停地咳嗽,少年帮他捂住口鼻,同时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别害怕。”少年的声音传来,像正在歌唱的天堂鸟,在他口中好像眼前的一切都不是那么可怕,尽管身后火势正不断朝两人蔓延。
等少年砸断了床腿把锁链取下时,已经有火烧到他的后背,身下的小孩却被他保护得很好。
通往大门的路已经被堵死了,出路也只有那一条。
“站起来,我带你走。”房顶梁柱塌下来的瞬间,少年抓起他的手带着他跑。脚下发烫,火星子不可避免地溅到身上,并随着布料开始伸展。
周围的景色失了原本的形态,在这样浓烈的红色里扭曲,白色的黑色的雾,噼啪作响的是魔鬼敲击的丧钟。
可少年的手那么冰凉,就像沙漠里唯一的绿洲。
于是小孩抓紧了那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