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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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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腥风血雨过后,现场的警察全被缴了械,龇牙咧嘴躺倒一片,好在没人丧命。只有罗掌柜脑门挨了一枪,那包金货连同一帮胡子都不见了。

闹出这样大的动静,自然要全城搜捕,可几天下来,愣是连胡子的影子也没捞到。有人说见着他们扒上火车往南去了,也有人说他们纵马出城,一路往关外跑了,还有人说他们都受了伤,往西跑进山,八成是死在山里了。

最后便落了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结果。

“你是说,那帮人来了关山?”许济川皱起眉。

“很有可能。”周兰亭道,“关山离北平不远,又是去关外的必经之地,他们当中要是有人受伤,再跑下去怕是要撑不住了。”

“那你有什么打算?”许济川知道,周兰亭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这个话头。

周兰亭轻弹手中的烟灰,淡淡道,“我要那些金货。”

许济川一愣,“怎么要?”

“交换。”

“可他们要的是伤药啊。”许济川仍有些转不过弯。

周兰亭侧过脸来看他,勾起唇角,“伤药我们不是有么。”

“啊?”许济川大惊,结巴道,“可那药......那药......”

“就这么定了。”周兰亭斩钉截铁,将未尽的香烟按进烟缸,“药还会有的,但这样多的一笔金子,我万不能错过。”

这药是从一个叫史密斯的美国人手里买的。

此人一直在利用外交官的身份做走私生意。大到汽车、机械,小到电台、磺胺,只要市场上没有的,他都能搞到手。周兰亭千方百计和他搭上线,又许以重金,终于垄断了他手上的西药资源,再将这些珍贵的药品输送给组织。

年前他拿到一些药,可转过年,组织发来新的指令:药品已通过其它渠道获得,目前紧要的任务是搞到一批枪。于是他才又买通黄秉伦,借助救济署将那批枪运了出去。

眼下药白白囤在手里,金价却是每日飙升,周兰亭决定利用这时间差赚上一笔。

面对他的坚决,许济川却罕见地表现出犹豫,劝道,“老板,那药来之不易,况且跟胡子打交道实在凶险,要不还是算了吧。”

药的去处是机密,但来处周兰亭并没瞒他。

周兰亭心意已决,轻轻摇了摇头,“我要赚钱哪。”说着目光看过来,轻哂,“公司的账目你是最清楚的,鸿晟就快要入不敷出了。”

这话令许济川心头莫名一酸。

“好,听你的。”他低下头,不忍与那双眼对视似的,大手狠狠朝腿上一拍,“明天我就叫人去跟他们接触。”

“别急。”周兰亭却一抬手,“我已经找人放出话去,在黑市收买黄金。”他有意一顿,“用美钞。”

许济川疑惑地抬起头。

“再拖上两天,你就叫人去卖药。”周兰亭说着,狡黠地眨了眨眼,“记住,只收美钞。”

许济川恍然。

那金货来路不正,要是“以货易货”难保不被人盯上。周兰亭这样左手倒右手,不但摆脱了销赃的嫌疑,更是将美钞的买价和卖价都掌控在自己手中,这一来一回间便又多出几个点的“抽头”。

想通这一层,他心里感觉畅快不少,不禁嘿嘿一笑,“还是老板精明啊。”

这种投机的伎俩早已驾轻就熟,周兰亭也记不清究竟从何时起,自己已经变得如此“精明”。他无言以对,于是自嘲地笑了笑。

“那我先出去了。”许济川搓了搓手,准备站起身。

“等等。”周兰亭敛去眸中的黯然,将他留住,“还有一件事。”

“这是个麻烦事儿,我想来想去,还是非你不行。”

“老板你吩咐就是了。”许济川挺直了脊背。

“是这样的,”周兰亭斟酌着言语,“我的一个......朋友,独自养活两个孩子,因为手头拮据,小儿子早早就辍学了。”

“可是,不读书怎么行呢。”

这是当年父亲时常挂在嘴边的话,周兰亭脱口而出。说完才忽然一愣,随即摸了摸额头,莞尔道,“所以我琢磨着,给那孩子请一位老师。”

说着他看向许济川,目光殷切,“老许,你在北平的小学教过书,所以我想,拜托你。”

许济川对此没有准备,一时怔愣。

周兰亭又立刻补充道,“我保证,不会占用你的休息时间,每天你可以提早一个钟头下班,薪水也再加两成,你看......”

“唉呀唉呀,使不得!”许济川赶紧摆手,“举手之劳,老板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太好了!”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周兰亭终于笑了。

“不过......我教教国文、自然这类科目还凑合。”许济川实话实说,“像数学、西文那些,我这水平,怕是要误人子弟了。”

“没关系。”周兰亭感激地握住他的手,“这样已经很好了。”

“其余的,我再继续想办法。”

-

夜深了,周兰亭照例最后一个离开公司,正给大门上锁,头顶忽然轰隆隆滚过一阵闷雷。

抬头一瞧,乌沉沉的天空像晕开的墨,随时都要滴下水来。

他赶紧拎起皮箱,快步走去街边叫黄包车。

“周老板!”还没来得及朝街上张望,身后就响起一道大嗓门。

周兰亭回头,一辆黄包车刚好停在面前。

“周老板请上车,我送您回去。”车夫黝黑的脸膛透着喜气,边招呼边拿手巾拍打车座。

这自来熟的车夫让周兰亭有些戒备,疑惑地问,“你认识我?”

车夫将手巾朝肩上一搭,笑呵呵地“啊”了一声。

周兰亭对他却全无印象,只好又问,“请问你是?”

车夫粗声大气地,“我叫王德贵,是福茂车行的。”

“哦......”周兰亭搔了搔额角,依旧不得要领。

“是宗先生吩咐我来接您的,”见他站着不动,王德贵接着介绍,“他说必须把您送到家门口。”

隆隆的雷声再次在头顶炸响。

“谁?”周兰亭似乎没听清。

“宗先生!”王德贵放大了声量,还比划出骑自行车的模样。说完他抬头望天,又催促道,“周老板快上车吧,这眼瞅着就要下雨了。”他担心半路挨浇,干脆抢过周兰亭手中的箱子。

周兰亭被半推半拉地上了车,轻靠在座位上。

“走喽!”王德贵一声吆喝,拎起车把奔了出去。

这个时候的民生路上人影稀稀落落,许久也见不到一辆黄包车,于是王德贵便独领风骚,揣着宗少唯给他那厚厚的一叠钞票,脚下生风般地飞跑。

一会儿工夫就到了隆福茶楼门口,王德贵停住,放下车把,没头没脑地留下一句“周老板您等等啊!”就跑进了茶楼。

周兰亭留在车上,视线随着王德贵的背影滑进即将打烊的茶楼。

茶楼内只亮着柜台旁的两盏灯,王德贵在和伙计说着什么。那个伙计他认识,朝门口张望了一下,便转头去了厨房。

周兰亭收回视线,又望向对面的报亭。这个时间卢向衡早就收摊回家了。

“嗒”的一声,雨滴敲在车座的棚顶,更多的则落在地上。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春雨。

“他说必须把您送到家门口。”周兰亭盯着斑斑点点濡湿的地面,耳边回荡起王德贵的大嗓门。

何来“必须”,又为什么是“家门口”,他心里清楚,却强迫自己装糊涂。

除开为了昨晚的失态心虚,脚边装着窃听器的皮箱更是提醒他,须得时刻警惕这动机不明的善意。

这时候王德贵跑出茶楼大门,手里拎着沉甸甸的一个口袋。

“哎哟,下雨啦!”他飞快地把口袋递到周兰亭面前。

周兰亭下意识伸手捧住,一股热流涌入冰凉的掌心,“这是什么?”

“饭菜!”王德贵简单明了,“宗先生交待,叫顺道过来拿的。”

“噢对了,”才拎起车把,他忽然又回过头,“宗先生叫我问问您吃过晚饭没有。”

潮冷的雨夜,饭菜浓郁的香气四溢,周兰亭贪心地将袋口收拢,闻声抬眸,却挑起刺来,“要是我说吃过了呢?”

王德贵已经拉起了车,像说绕口令似的,“宗先生说,您说吃过了,那肯定就是没吃。

“......”周兰亭嘀咕,“那还问什么。”

王德贵耳朵却是格外的灵,嘿嘿一笑,“宗先生说,要是您死活不吃,那这饭菜就归我喽。”

热烫的口袋搁在腿上,周兰亭又朝怀中拢了拢,抿起唇角,不吭声了。

黄包车在纷飞的雨丝中疾行,不多时就到了如意巷。王德贵放慢脚步,小心地将车子拐入黑漆漆的巷子口。

周兰亭习惯自己走回家,也不想王德贵继续淋雨,便探身道,“就在这停吧。”

“不行啊。”王德贵拉着车在巷子里小步地跑着,“宗先生说了,必须把您送到家门口。”

周兰亭只好又坐回去,心想宗少唯人不在,却“说”了一路。

王德贵的脚步声惊动了巷子里的狗,有几只格外机警的,又“哐哐”地叫了起来。

狗关在人家院里,周兰亭自然是不怕的,但想到又多了一个人知晓自己的秘密,还是有些不自在,忍不住小心眼儿地打听道,“那个宗先生有没有说,为什么一定要把我送到家门口?”

“啊?”王德贵甩头一嚷,又回过头专心看路,大嗓门在寂静的小巷中回荡,“宗先生说,现在兵荒马乱的,这巷子又乌漆嘛黑的,别碰上劫道的,把您给抢喽。”

-

春夜的细雨连绵不断,到了半夜仍不见停歇。

地上浅浅地积了几个水坑,雨线无声无息地消磨进去。

周兰亭一手撑伞,一手拎着沉甸甸的皮箱,绕过积水,来到东厢房门前。

朱漆大门紧闭,黑洞洞的窗口没了往日的生气,但不时滑落的雨珠,又莫名给人一种眼泪汪汪的错觉。

周兰亭一挑眉,心说“怎么还可怜巴巴的”。

他放下皮箱,将雨伞收拢立在门边,又朝大门处望了一眼,跟着就从口袋里摸出了东厢房的钥匙。

而几乎在同时,关山车站,南下上海的火车拉响了最后一声汽笛。

宗少唯两手插着风衣口袋,在月台上不急不慌地走着,高大的身躯在大包小包的旅客中显得格外扎眼。

今天他从早忙到晚:下午结束了第四堂法语课,回答完学生各式各样的问题,便跑去向校长说明,因为明天没有课,所以请假一天。之后又马不停蹄回到保密局,却赶上顾潮声正在连轴转地审问小桃园的嫌犯。终于等到他从审讯室出来,宗少唯赶紧向他告假。在经过一系列的怀疑、盘问和警告之后,他终于获得了一天的假期。

于是他又立刻赶去火车站。幸运的是,他买到了最后一张包厢车票,不幸的是,他必须和一个陌生人共享这段旅程。

但无论如何,他还是很开心的,因为这是一场突然,却满怀期望的旅行。

在火车站附近随便吃了点东西,约摸时间差不多了,出来才发现竟然下起雨来。

他竖起风衣领子,却没有加快脚步,直到汽笛再次鸣响,才最后一个登上列车。

车厢内嘈杂、温暖、干燥,他脱下风衣,抖落粘在衣料上的水珠。

“哐当”,车开了。

将风衣朝手臂上随意一搭,他循着包厢的门牌号,吹着口哨,一间一间地找了下去。

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间,他拧动把手,推门而入。

毫无意外,包厢里已有另一个人,此刻正半靠在床头,悠闲地抽着雪茄。并不宽敞的车厢被他弄得乌烟瘴气。

宗少唯皱着眉挥手扇开那恼人的烟雾。

而对方在短暂的惊诧过后显然也看到了他,俩人四目相碰,霎时火花四溅。

宗少唯“嘭”地摔上门,那人“腾”地从床上跃起。

二人斗鸡似的,恶狠狠地异口同声:“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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