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珺伸手托住她的下颌,两指捏住她的两颊,强势地将她的脸掰了回来,眼神中升起一丝异色,目光热了起来,俯身凑过去。
「看着我。」
寒风萧瑟,官驿中却暖如春日。
罗裳轻解,莹润洁白的香肩微露,乍一触及寒凉的空气,微微瑟缩,随即便被一只略带薄茧的手重重抚过,带来微烫的暖意。
单薄的里衣被紧压在玄金衣袍下,衣摆凌乱,从书案一路拖到了地上。
安宁仰躺在书案之上,身下传来刺骨的疼痛,顿时疼的面无血色,秀眉轻蹙。
孟珺却没什么怜惜之意,仿佛没看见安宁瞬间苍白的脸色。
孟珺的面孔在眼前不断晃动着,鼻间也充斥着孟珺的气息。
安宁看着孟珺,心中突然涌起剧烈的痛意,心脏瞬间紧缩,眼角沁出泪水来。
她缓缓抬手,口中呜咽道:「孟郎……」
孟珺一顿,挑了挑眉,似是没想到安宁会突然这么唤他。
也许是安宁这张面孔乖顺依恋的模样取悦了孟珺,孟珺并未开口纠正她这个有些亲密的称呼,反而伸手握住了安宁的手,将她的手压于书案上,动作猛地快了几分。
安宁面色一紧,顿时紧咬牙关。
房外突然传来「笃笃」的敲门声。
孟珺身形一顿。
门外安静半晌,不得已又敲了敲门,随之而来的还有孟珺的亲随羽白的声音。
「郎君,有要事相报。」
孟珺蹙眉,脸色黑了几分,却没有丝毫犹豫,抽身离去。
他的衣裳几乎完好如初,只是下袍略微乱了几分,稍微整理一下,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反观安宁,简直是可怜极了,衣裳残破不堪,身上还赫然印着几道红痕。
安宁缓缓撑身坐起,柔软的衣裳滑落簇拥在腰间,更显得一把细腰盈盈一握,如同绸缎般的黑发间,是一张极为标致的脸,面色苍白,楚楚可怜,瞳孔中仍含着泪水,显得极为明亮,乍一看,仿佛含满了脉脉深情。
孟珺从一旁拿过大氅便要披上,似是察觉到安宁的视线一般,转头看向安宁。
眼间赫然看见那腿间的素衣之上的点点血痕,仿佛雪中红梅。
孟珺转回视线,垂眸系上大氅,面上不为所动,声色冷淡如初:「等我回来。」
门外仿佛有些着急,又轻轻敲了几下门。
孟珺也不再耽搁,转身便出去了。
门吱呀一声打开,又砰的一下关上,房内瞬间只余满室寂静。
听见孟珺远去的脚步声,安宁垂眸,面色淡了下来,缓缓站了起来。
剧烈的刺痛瞬间袭来,安宁皱了皱眉,动作却丝毫未停,静静穿好衣衫,从地上捡起狐裘披在身上,打开了房门。
外面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风声在不断呼啸着,仿佛在斥骂她,又仿佛在嘲笑她。
安宁一步一步,缓缓走着,每一步都带来钻心的疼痛,可这一切都比不过她心底的痛。
安宁逐渐有些颤抖起来,眼前逐渐模糊,喉间压抑不住地发出声声哽咽。
安宁脑海中突然闪过曾经的画面。
那时夏日炎炎,她和那人坐在湖中小筑里纳凉。
她一贯苦夏,吃不好睡不好,神情恹恹地趴在桌上。
那人心疼地探探她的额头:「我已修书给家中,告诉父母我已有心上人,待过了冬,我们一同回中京去好不好?」
「你这三军统领不做啦?」
「中京也有我的位置。」
可是安宁知道,那人是觉得中京条件更好,想让她过的更舒适些。
这么想着,安宁神情愈发恹恹,轻轻撅起嘴,下巴枕在手上,抬眸幽怨地看向那人。
「若你父母不喜欢我,不让你娶我怎么办?」
那人温柔地笑道:「你这么好的小娘子,我父母一定会喜欢的。」
风声一转,仿佛变成了凄厉的哀嚎与哭叫。
可是那人死了,已经死了,死在回中京前的这个秋天。
安宁垂眸,才骤然感到手心刺痛。
几缕血痕交错,仿佛看不见的枷锁将她牢牢束缚,困于漆黑不见天日的漫漫长夜中,再也无法走出。
安宁仿佛听到了战鼓高扬蹄声震天,鲜血与硝烟,哀嚎和悲泣,乌云密布,遍地尸首。
她心悦的青年倒在血泊中,逐渐失去生机。
安宁呼吸急促,手心颤抖,心底仿佛破开了一个血洞,风呼号着往里灌。
暗夜无尽,但鲜血淋漓的债,需要有人偿还。
……
安宁刚回房没多久,笃笃的敲门声便传来。
开门一看,是羽白,手中还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
「趁热喝了吧。」
安宁接过羽白递来的药碗,药色漆黑,刚一端到面前,一阵刺鼻的苦涩便直扑上来,安宁却毫不犹豫地端起碗一饮而下。
「加了些温补的药材,喝了对你的身体也有些助益。」
羽白看着一脸苍白的安宁,心中便是一声轻叹。
这等寒凉之物用多了哪能不伤身,添些温补之物也不过更显虚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