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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宁在街边摊贩之间状似随意逛着,不时驻足侧眸用余光打量身后。
她早就发现身后坠着几个小尾巴,看起来应该是孟珺的人。
安宁回头,将手中东西放回摊位上,轻轻蹙眉。
她浑身疼痛,腿根处尤甚,又走了许久路,愈发苦不堪言,得尽快想办法甩开这些人才行。
突然,一阵张扬的马蹄声急促响起,伴随着马儿有力的嘶鸣声,疾速靠近。
「让一让,让一让!」
一架装饰奢华的马车疾驰而来,全然不顾道路两侧的摊贩和人群。
一些离得近的人慌忙拿着东西避到路边。
安宁眼睛一亮,跟着人群一同躲进了一旁店铺的屋檐下。
马车呼啸而过,没有丝毫要慢下来的意思,横冲直撞而过,锦缎上的「严」随风招摇。
「怎么能在城中将马车架的如此之快?好不讲理!」
「莫说了,看不出来那马车有多华贵吗,这必是达官贵人,不是你我惹得起的。」
人群中发出阵阵抱怨的声音。
安宁迅速向一旁跑去,向暗处使了个眼色。
待马车驶过后,埋伏在暗处的侍卫们发现安宁原本所在之竟空无一人,只有一个素色身影飞快一闪而过,纷纷脸色一变,快速追了上去。
待确定他们都离开后,安宁才从藏身的角落里走了出来。
终于甩掉了那些远远跟在身后的小尾巴,安宁放松了许多,慢悠悠走在街上。
周遭摊贩密集,竟有些安宁平日没见过的东西。
安宁有些新奇地走到一处摊点面前,问道:「婆婆,这是什么?」
摊贩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妪,乍一见安宁,被这明媚动人的小娘子闪的一晃神,见这小娘子衣着华贵精致,皮肤细嫩,定是富贵人家的娘子,在这简陋的小摊前显得格格不入。细细看去,她眼中却全无一丝嫌恶,满是好奇之色,顿时心中十分欢喜。
老妪拿出麻布擦擦手,热情笑道:「这是杏皮茶,酸酸甜甜,老身家有祖传的手艺,可好喝哩!」
「那我可要尝尝。」
「欸,欸,这就给您打上。」
老妪忙不迭拿出碗来,舀了满满一碗杏皮茶,还特意多舀了两块杏肉:「天干物燥,小娘子多饮些,滋阴润燥。」
安宁轻轻抿了一口,酸甜的滋味瞬间弥漫于口中,空了许久的脾胃骤然安逸下来。
安宁快乐地眯起眼,坐在小摊边小口喝着杏皮茶。
一人突然状似无意地行至摊边,在安宁身边坐下。
「小娘子,我家有些新上的珠宝首饰,可要来看看?」
「哦?」安宁挑眉笑道,「我见多识广,一般的珠宝可入不了我的眼哦。」
「是上好的东珠,包小娘子满意。」
安宁似是起了些兴致,笑着点点头:「那我便去看看。」
那人引着安宁在街巷中穿行,走入了旁边一家银楼。
「奇货不在楼下展示,小娘子请随我上楼来。」
安宁随那人上了楼,楼上光线不算亮堂,也没一个顾客,似是并未打算用这二楼来做生意。
那人带着安宁在楼上七拐八绕,半晌才终于叩开了一个隐蔽的隔间。
隔间中竟别有洞天。
屋中燃着香,祥和静谧,茶案上正在煮水,咕嘟作响。
一个气质雍容衣着华贵的美妇人坐在茶案旁,手中慢条斯理地撇着茶沫,见安宁进来,放下手中的茶盏。
茶盏轻轻落在茶案上,磕出一声脆响。
明明是一声轻响,落在安宁耳中,却不亚于惊雷。
安宁一激灵,脸上立刻挤出一个十二分灿烂的笑意,走上前去,在茶案另一侧坐下,拈起一只茶盏,十分自然地将妇人刚泡的茶水拿起来为自己倒了一盏。
「嗯,芳香扑鼻,阿娘好手艺!」
安宁浅尝一口,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安夫人,十分捧场地赞叹道。
安夫人轻笑一声,道:「我这可是上好的青凤髓,又着数人于清晨攫取花间清露,静置半晌,取其最清的精华,才得了这么小小一壶。」
安宁乖巧点点头,又喝了一口,竖起大拇指。
安夫人看了看安宁,见她毫无谈及他事的意思,脸色终于淡了下来,轻哼一声道:「怎么回事?不打算跟阿娘说说吗?」
安宁看着安夫人的神色,心知阿娘这是攒了一肚子气。
安宁眨眨眼,垂死挣扎道:「什么事?」
安夫人脸色冷了下来:「还在装傻。」
安夫人望向着安宁的眼睛,美目中仿佛带着能看破一切的洞察。
安宁摇摇头,轻声叹了口气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阿娘。」
「你是阿娘的心肝,阿娘还不知道你?你自小聪慧过人,处事周全,又对李掌柜的异心早有提防之意,怎会毫无防备便被带走了?」安夫人的眼神逐渐充满心疼之意,「所以,你果然是借机故意接近那孟二郎,对吗?」
安宁垂下螓首,绞了绞手中的巾帕,沉默着点点头。
「谧谧,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你不是那种趋炎附势的孩子,究竟是什么,值得你用终身幸福大事来交换?」
她的情窦初开并未告诉阿娘。
安宁沉默半晌,不知从何说起,抬眸向外望去。
前边远远能眺见边月阁,几层高的酒楼,雕梁画栋,张灯结彩,往来之人皆是不凡。
这便是边境数一数二的酒楼,战火余烟尚未散尽,便已宾客盈门。
几日前,震山突然进犯庆中,又匆匆离去,影响的只是普通百姓的生活,哪里影响的到达官贵人们,繁华之地喧嚣依旧,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可怎会未曾发生过?
孟珩死了,死于一场蹊跷的兵败。
那个勇敢无畏善良正直的人为了保卫他的国与家死了。
而这个节骨眼上,孟珺却突然出现。
如今庆中人人只知孟珺,交口称赞孟珺是天降神兵。
孟珩守护庆中数年免受灾祸,却仿佛所有人都忘了孟珩,似乎连朝廷都忘了他。
安宁一时间只觉心如刀绞,心痉挛般的紧缩起来。
血淋淋的死亡被草草了事,兵败的真相被一笔揭过,她无法相信这只是一场意外,她要替孟珩拿回属于他的真相和公道。
孟珺在孟珩战败身亡之时恰巧来到庆中,大收渔翁之利,虽二人是亲兄弟,她也无法轻易说服自己这只是一个巧合。
孟珺既已牵涉其中,又身居高位,所以她才会接近他。在他身边,她一定会得到她想要的真相。
只是如今要调查兵败的事,其中牵扯之深恐怕无法想象。
如果可以,她希望不要牵扯到她的家人们。
安夫人看着安宁想到什么突然泪如雨下,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抬手抹了抹眼角,轻轻抱住安宁,心疼道:「谧谧,你方才一进来,我就想问你,他对你并不好吧?」
安宁埋首在安夫人怀中,吸了吸鼻子,想起孟珺,摇了摇头。
安夫人心疼地轻轻抚摸安宁的脸:「跟阿娘回家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