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道:「你快些去找人来救孟郎,我在此处守着,就这么办,这是最好的方法。」
羽白没想到安宁真的将他的想法摸的一清二楚。
只是,郎君如今昏迷不醒,她一个弱女子,在这深山老林之中……这对她而言是不是太过为难了?
安宁垂眸,静静解下孟珺腰间的苍云刀,紧紧握于手中。
「你且放心去,我发誓,我会以命相护。」
羽白看了看两人,郑重道:「安娘子,此番若能成功脱险,你便是郎君的救命恩人,定不会亏待你。」
说罢,便匆匆闪身离去。
孟珺意识昏沉,不辨明暗,努力半晌,仍旧睁不开眼,只感觉周遭有两人在说着什么。
他听到,有人说,会以命护他……
孟珺心中猛地一震,随即却又立刻陷入黑暗中。
……
黑暗中,寂静中,时间显得极为难熬。
安宁环抱双膝靠坐在山壁边。
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外面天色已全然黑了下来,孟珺一直未曾动弹过一下,呼吸声轻的几乎听不到。
起初,稍有点动静她便心惊胆颤,心中一边担忧着孟珺的伤势,一边担忧着羽白那边的情况,度日如年。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仿佛永恒的寂静中,她也一点点平静了下来。
不,与其说是平静,不如说是麻木。
安宁摸黑翻到孟珺身边,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活着。
只是……
安宁心中一沉,眉心紧蹙,又屏气凝神,再次探去。
不是错觉,孟珺的鼻息比之先前,明显开始微微有些发热了。
不好,这是伤口感染的前兆。
安宁向孟珺的手摸索去,探了探他的脉。
脉象也不太妙。
安宁的心凉了半截,伤口感染可是大事。
安宁垂眸看了孟珺片刻,咬咬牙,几乎未曾犹豫,便拿起苍云刀,站起身来,弯腰钻出洞穴,去给孟珺摘草药。
现在外面危机四伏,随意走动恐怕生死难料,但是她别无他法。
他不能死。
安宁思索着,她先前找山洞时,在崖边看到几株草药。
她只是稍懂一点,医术不精,并不敢贸然用药,但此时这个情况,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安宁才匆匆赶回来,身上沾了泥砂尘土,好不狼狈。
她方才出去时,发现山间多了些许杂乱的脚印,兴许是追兵已经找了过来,安宁敛声屏气,小心翼翼潜藏在暗影中悄悄摸到崖边。
到了崖边才发现,草药比她记忆中所在之处要低一些,与崖边已经接近一臂的距离,她伏在地上,伸手去摘草药,十分艰难。
每当垂头看着深不见底的悬崖,安宁心中就会立刻咚咚猛跳了起来,先前跌落的回忆骤然席卷而来,让她有些头重脚轻的眩晕,脑中仿佛生出些跌落而下的幻象。
安宁只好闭上眼,甩开脑中繁杂的思绪,尽力多采些草药。
可是没过多久,她便听到杂乱的马蹄声四下传来,不知是不是追兵在附近搜寻,不敢再逗留下去,只能匆匆潜藏回来。
安宁连忙动手将采回来的草药捣碎,给孟珺敷到了伤口上。
有些少,只能说聊胜于无了。
草药药性刚猛,方一敷上,便见孟珺的浓眉紧紧蹙了起来,昏睡中,苍白的面色和蹙起的眉头让他难得看起来有些脆弱,一改平日里的高冷疏离。
若放到平日,看到孟珺这番情态,安宁说不准还会新鲜几分,可是放到如今的情形中,安宁只感到深深的恐慌。
还有些草药没敷完,安宁继续动手敷着,孟珺突然抬手,虚虚握住她的手。
安宁一喜,以为孟珺终于醒过来了,连忙抬眼望去。
却见孟珺依旧双目紧闭,神志不清,嘴里不住地轻声呢喃着什么。
安宁附耳过去。
「水……水……」
安宁有些为难,她先前在四处走动,这附近并没有水源。
可是孟珺现在发着热,情况不太好,若是没有水……
安宁缓缓看向一旁的苍云刀,一个想法渐渐浮现于脑海中。
没有水,便只有血了……
安宁眉梢轻颤,颤抖着双手,却没有犹豫,坚定地拿起苍云刀。
兵败之事还没有水落石出,他还不能死!
安宁一咬牙,狠心在手腕划下一刀。
剧烈又热胀的疼痛伴随着鲜血一同涌出,不知是恐惧还是疼痛让安宁的视线有些模糊起来。
她慌忙伸手过去,凑到孟珺唇畔,鲜血迅速顺着唇瓣流了进去。
孟珺张口吞咽着,如同久旱后逢甘霖,唇间浓浓的铁腥味让他心中一紧,混沌的神智却令他无法做出任何判断和思考。
他仿佛回到了幼时,小小的人困在高高的宫墙中,仿佛永生永世都无法逃离。
在他的父母兄长享受天伦之乐时,他却孤独而寂寞地困在那个牢笼中。
那时,他的身边好像有一个小小的女孩。
两个小孩如同幼兽般抱团取暖。
那是谁呢?
他突然伸手,握住唇前细瘦的手腕,轻轻呢喃道:「绾绾,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