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做生意的,都这么不要命吗?
还是说,他做的是军|火买卖?
这无疑是一个重大发现,但宗少唯暂时还不打算报告给顾潮声。
周兰亭一定也已觉察了自己的试探,或许正在惊慌无措。那么接下来,他将如何遮掩?
那个人伶牙俐齿的,能找出一百种理由开脱。
所以不可以给他机会,自己绝不会主动提起今晚的事,而是要旁敲侧击,让他终日提心吊胆。
比如明天用自行车载他去巷口,要故意骑得慢一些,稳一些,还要时不时问他一句“受不受得住”。
另外还要赞他“神清气爽”,再玩笑地问“是不是用了什么法国香水”。
先前打电话到小桃园,听见那边乱糟糟的,明天抽空去打探一下究竟出了什么事,回来再讲给他听,看他会有什么表情。
宗少唯想象着,不觉乐在其中。
他就是想看周兰亭慌乱的样子,就像被他抓住手臂时,那双眼中一闪而过的神情。
那只矜持的、狡猾的猫,身上的秘密一定远不止于此。他要将那些伪装层层撕扯干净。
这时候,耳机里忽然又有了动静。
“浮云散,明月照人来。”
“团圆美满,今朝醉。”
宗少唯一愣,立刻又拨开窗帘,见对面的窗口依然宁静。
他皱起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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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兰亭捧着一盆兰花,闻着熟悉的香气,终于发现了一处异常。
盛放的兰花饱满、舒展,却无端缺了一朵,且花柄处断口新鲜,绝非自然凋谢。
像是被人硬生生掐掉的。
而且遍寻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找不到那落花的影子。
现在周兰亭确信,今天一定有人来过他的房间,而那个人,毫无疑问,一定是宗少唯。
他趁自己晚归,溜进门,翻箱倒柜,嗅到了香气,并不小心碰断了一朵兰花,害怕留下证据,所以带走了。
好一条鬼鬼祟祟、顾头不顾尾的狗。
至于此人的目的......
周兰亭立刻将唱机的发条摇紧,搭上唱针。
当房间充盈起旖旎的旋律,他脱下皮鞋,赤足来到书桌边,小心翼翼地检查起来。
电话机底座里没有,台灯下没有。周兰亭想了想,又轻手轻脚搬来椅子,搁在吊灯正下方。期间牵动伤处,他忍着没叫出声。
可吊灯里也没有。
他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收音机上。
周兰亭不禁咬牙,心说这个特务还真是会找地方。
他猜测宗少唯此刻一定在监听这边的动静,他不敢轻举妄动,更不能贸然打开收音机检查。
于是他赶紧走到书柜跟前,从中抽出一本线装的《资治通鉴》,逐页翻过,认真检查自己做的标记,发现确实没有被人动过,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在这座房子里他没有旁的秘密,只有这一本密码手册,还有那只用来接收密码指令的收音机。
看样子这本书的秘密没有被发现,至于收音机,他决定趁明天宗少唯不在家的时候,再仔细检查看看。
周兰亭抚了抚额头,承认这个对手比范崇喜要难缠许多,自己不该轻敌,更该时刻提高警惕。
想到这,他又来到窗边。
月光下兰花静静与他相对,花瓣细腻、温柔,显得那样无辜。
周兰亭一一拂过,指尖染了夜一般的幽香。
这是他喜爱的花,更是他钟情的香,但现在皆不可留。
-
第二天,宗少唯跨着自行车,早早等在大门口。
为显诚意,更为了羞臊周兰亭,他还特意翻出一只软垫,绑在了后座上。
想象着周兰亭的尴尬与慌乱,他抿住嘴角,又抬手看了眼手表。
已经过了平日出门的时间,怎么那个人还没有动静。
又等了一会儿,他终于失去耐心,跳下自行车,来到正房门前拍门。
好半天,才听见脚步声来到门口,“谁?”
“我!”宗少唯又“砰砰”拍了两声,“开门。”
周兰亭倚着门板,“有事么?”
透过门缝,他看见在晨曦中闪耀的校徽,还有宗少唯的白色衬衫。
“你不去上班吗?”宗少唯也扒着门缝朝里面看,将一线阳光堵了个严严实实。
周兰亭急忙闪到一边,虚弱地回答道,“我病了,大概是着了风寒,要休息一天。”
“是么,”宗少唯皱起眉,“我有药片,你打开门,我拿给你。”
“谢谢。不必了,我已经吃过药了。”周兰亭咳了两声,“还是不开门了,当心传染给你。”
说着又咳了两声,“抱歉。”
宗少唯一记猛拳打在了棉花上,又憋又气,还无从发泄。他心有不甘,撸起袖子,又朝门缝里喊,“谁叫你昨晚不穿大衣!”
周兰亭一挑眉,心说他果然还记着这事。
犹豫片刻,他轻捶门板,惨声道,“我蠢哪。”
宗少唯终于无话可说,狮子一样在门口猛遛了两遭,转头走了。
周兰亭又凑向门缝,看着宗少唯的背影一路回到大门口,跨上自行车,又跨下来,把什么东西从后座上扯掉,恶狠狠扔到一边。然后拉开大门,又像拎鸡一样把自行车拎出去,风一般刮走了。
等了一会儿,确信这个特务不会杀个回马枪,周兰亭这才出门,一瘸一拐去锁了大门,又一瘸一拐地回来,上了二楼。
他先拧开收音机。
“昨天,委员长下令赦免周佛海死刑。周犯佛海因犯《惩治汉奸条例》......”
这是每天出门前特意留下的频率,他轻舒一口气,又将收音机关掉。
周兰亭找来工具,又透过窗,朝大门处张望一眼,这才小心翼翼地旋动收音机背后的螺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