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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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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摸出怀表看了看,微一皱眉。莫名其妙跟这个人耗了不短的时间,险些耽误正事。

“你要出去?”宗少唯立刻察觉。

“对。”周兰亭收起怀表道,“失陪。”

见他要走,宗少唯跟上去问,“你吃饭了吗?”

“还没有。”周兰亭脚步不停。

“那你等等。”宗少唯一把将他扯住,自己三步并作两步跑回房间,眨眼又跑回来,将一个油纸小包交到他手上。

“这是什么?”周兰亭握着仍有余温的油纸包。

“酥饼。”宗少唯以为他也没吃过,好心解释道,“热的时候很好吃,里头还有一块桂花糖馅儿。”

周兰亭抬眼看他,“我的意思是,这是给我的?”

宗少唯被那目光看得心虚,遂把脸一扬,毅然道,“一个饼而已,你可不要被感动得以为我有什么别的意思。”

“......”周兰亭觉得宗少唯简直比洋人还难交流,于是深吸一口气,说了句“多谢”,便回屋去了。

-

半个钟头以后,黄包车停在城西的一条巷子附近,周兰亭付了车钱下车。

这巷子是条死胡同,两侧的房屋老旧,周围也少有人走动。周兰亭打发了黄包车,迈步走了进去。

不多时,他又原路回到巷口,确信无人跟踪,这才快步离开。

又过了一刻钟,朝南穿过两条街,他进了一家叫“小满”的馆子,径直上二楼,目光依次从各个包间扫过,最后停在最里间的门口。

他顿了顿,随后推门而入。

包间里有人,正焦灼地来回踱步,听见门响旋即抬头,见是他,立刻迎了过来。

“老卢。”周兰亭也快步过去,和卢向衡的大手握在一块,低声问,“怎么回事?”

这里是他与卢向衡的秘密联络地点,只有紧急时才会启用,平时绝少过来。方才电话里听到卢向衡请求见面的暗号,他就在最短时间内赶来了。

卢向衡不敢耽搁,拉着周兰亭坐下,急声道,“我把那批枪装上车,然后就去救济署附近转转,结果发现了保密局的特务。”

周兰亭一皱眉,“你确定?”

卢向衡重重点头。作为多年的老对手,保密局的人他自信绝不会看错。

“有多少人?”

“我只看见两个,”卢向衡说,“但肯定不止这些。”

“事出突然,我打电话到你的公司,他们说你今天没来,这才又冒险打到你家。”卢向衡擦着额头的汗,“兰亭,你说这保密局怎么突然盯上救济署了?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周兰亭没出声,但心念一动便有了大概:保密局这是在追查昨晚与梁玉庆有过接触的人,包括黄秉伦,更包括他自己。

不过,以保密局“宁可错杀,绝不放过”的风格,如果黄秉伦真有嫌疑,恐怕早就对他下手了。可如果没有怀疑,又为何要暗中监视救济署呢?

虽说昨晚黄秉伦也在场,但凭此人的背景和平日的做派,保密局应该怀疑不到他头上。

那就是在怀疑自己了。

可还是那个问题,为什么要监视救济署呢?

自己与黄秉伦的交集,就是昨晚的那个约定。而黄拿了好处,于情于理都不会出去乱说。那么还有谁嗅觉如此灵敏,又对他们的交际如此感兴趣呢?

这时,严铁铮阴鸷、贪婪的面孔浮于眼前。

当然是他。

周兰亭清楚,严铁铮对待他的态度是既要用又要防,而且防他通己之同僚更甚于防他通|共。通|共大不了一杀了之,可要是把他那些秘密捅给暗中窥伺的同僚,却是不好办了。

因此,当发现他与黄秉伦忽然有了联络,又是在昨晚那样一个时间,严铁铮很难不多想。想知道他们在谋划什么,却不好大张旗鼓地查,便派人去监视救济署,想来救济署署长与商人的“勾当”,必跑不出此公辖下的这个衙门。

至于调查他们二人是否与梁玉庆的死有关,反倒是搂草打兔子的事了。

想到这,他仰头喝光桌上的一杯茶,起身道,“我来想办法。”

“回去叫送货的人做好准备,然后你就在报亭等我的消息。”

“好!”卢向衡答应着,也跟着站起身,“那你会不会有危险?”

“放心。”周兰亭又和他握了握手,就准备离开。

“哎,兰亭!”卢向衡忽然又叫住他,“差点忘了告诉你,小声他跟我说,今天中午有人去报亭打听你。”

“打听我?”周兰亭一愣,“是谁?”

“听小声的描述,我觉得是上回那个跟着你来报亭,拎着点心的年轻人。”

是宗少唯?

周兰亭皱起眉,“他打听我什么?”

“就问小声今天看见你没有。”卢向衡说,“小声把他糊弄走了。”

周兰亭舒开眉心,“没难为小声就好。”

“没难为。”卢向衡笑了笑,“他啥也没问出来,还搭上一大张钞票,说叫小声买糖吃。”

周兰亭眨了眨眼,忽然想起彼时宗少唯对自己的批判——“我真替你尴尬。”

不过说到卢声,他也想起一事,说道,“对了老卢,卢声为什么不去上学,是因为钱吗?”说着就掏出钱夹。

“别!不用。”卢向衡赶紧按住他的手,“真的不用。”

“我会想办法的。”他面色微红,两手尴尬地搓了搓,“总不能凡事都靠你。”

“再说,做咱们这一行的,你也知道......”

他沉默下来,周兰亭便也不再多说。

他当然知道,身为战斗在敌后的地下工作者,经营一个稳定且经得起考证的身份是多么重要,也知道卢向衡独自养活两个捡来的孩子有多么不容易。一间报亭的收入就那么多,三个人糊口已是不易,更何况还要应对行动上的一些开销。如果两个孩子轻轻松松上学,那么钱从哪来?要是以此引起有心人的注意,那便是灭顶之灾。

“别急,”周兰亭道,“这事我再想想。”

说完拍了拍卢向衡的肩,转身离开了包间。

-

一个钟头后,警备司令部长官陈捷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里头传出老朋友黄秉伦笑呵呵的声音,“鹏程兄,黄某遇到难处了,特来求陈长官相助哇......”

原来,就在打这个电话之前,黄秉伦接到了周兰亭的电话。

在电话里,周兰亭说他的人在救济署门口遭到了保密局特工的盘问,要不是他及时赶到,人就被带走了。

黄秉伦大惊。他当然不知晓此事,但听对方不悦的口气马上意识到,周兰亭这是在怀疑他把昨日俩人商定的事捅给保密局了。

这可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他心中大呼冤枉。

但紧接着又想到,听说昨晚小桃园出了命案,保密局在四处抓人,看样子这是查到他黄某人的头上了。

真是岂有此理!

查一查,装装样子也就罢了,他们竟然监视救济署,还在他的眼皮底下抓人,害周兰亭怀疑自己。

这将他黄秉伦的颜面至于何地?

于是当下他就保证,此事由他来解决,必定给周兰亭一个交代。

他气得手抖,险些挂不稳听筒。待喘匀了气,便拨通了陈捷的电话。

陈捷与他是同乡,且相识于微末,他曾帮过陈捷几次,待陈发迹后,俩人更是往来不断。因此他第一时间就想到找陈捷来帮忙。

而陈捷也是毫不含糊,当即拍着胸脯答应下来。

前阵子因为范崇喜的死,陈捷与保密局闹得很不愉快。再加上自己手下人不争气,拿着从共|党那缴获的电文敲诈了方可臣一根金条,后来不但被严铁铮逼着吐出来,还倒贴了两根。可谓里子面子全丢了。

打那儿他就憋了一口气,今天又接到老朋友的电话,不觉精神一振。俩人一拍即合,决定给不可一世的保密局一点颜色瞧瞧。

放下电话,陈捷眯起眼琢磨。师出无名,要是自己就这样派人过去,难免有故意找茬的嫌疑。于是他脑筋飞转,迅速想出了主意,紧接着一个电话又把老门堂堂主贺一青招了过来。

自打上回因为范崇喜得罪了陈捷,贺一青就一直被冷落,数次带着厚礼上门,都没见到陈捷的面。今天忽然接到陈长官的召见,他立刻跳上汽车赶去了警备司令部。

-

天将黑的时候,一辆满载的卡车缓缓驶向救济署仓库。

而仓库大门不远处的一间茶楼内,守在窗边负责监视的几个保密局特工互相对视了一眼,便迅速起身离开。

救济署的卡车制式统一,是几辆破旧的美国道奇车,而眼前却是一辆半新的雪铁龙。

几个特务围拢过去,赶在卡车驶入仓库大门之前,将它拦了下来。

于是一个小时后,怒气冲冲的陈捷与黄秉伦便出现在严铁铮的办公室。

门一关,黄秉伦率先发难,“如今举国上下交困,民生艰难,黄某虽左支右绌,却不敢存丝毫懈怠之心。现幸得陈长官倾力相助,却被保密局无端阻拦。事关民生,严站长,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

严铁铮被俩人突然找上门,又被这一通之乎者也弄得发懵,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听黄秉伦左一个举国右一个民生的,就本能地提高了警惕。

索性陈捷是军人出身,习惯直来直去,嫌黄秉伦耽误工夫,干脆冷着脸直言道,“我们兄弟从牙缝里省出的一车大米,却在救济署门口被你的人截了。铁铮兄,你这是对黄署长不满,还是对我姓陈的有意见哪?”

严铁铮立刻反应过来,一定是方可臣带人去监视救济署时出了问题。随即脸一沉,吩咐一旁的武秘书道,“去把方处长找来。”

武秘书领命出去,严铁铮阴沉的面孔泛出冰冷的笑意,像一块扭曲的生铁,“陈老弟哪里话,这中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他指着对面的沙发,“来,我们坐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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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彻底黑下来,周兰亭离开公司,锁好门,照例叫来一辆黄包车。

车轮滚动,很快便经过了隆福茶楼,和茶楼对面的报亭。

卢向衡正守在报亭门口整理着报纸,听见黄包车的动静,抬起头,见车内人朝自己微一点头,于是也点头回应,又接着侍弄报纸。

随后,就在周兰亭终于结束奔波,站在巷口付车钱的时候,空荡荡的救济署仓库大门开启,一辆满载木材的卡车缓缓驶了进去。

而此时的如意巷一如既往的安宁,只有零星的狗叫声。

周兰亭没拎皮包,空着手走进巷子,微垂着头,边走边轻轻揉着作痛的小腹。

忽然,“叮铃”一声脆响,他停住脚步,抬起头。

巷口的孤灯依然昏暗,但好在今夜月光如洗,于是他看到不远处一个高大的人影,还有停在他身边的自行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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